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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雪落莲开


镜梦之中,月色正好。

莲池之上,云舟自横。

水波荡起涟漪,漫过云舟的船舷与沉睡的莲苞。

莲花便开了。

花瓣挣脱花托时带着细微的颤,金蕊乍吐,光焰跃动。

那光从莲心漫开,沿着花瓣的脉络流淌,从尖端起一寸寸染上颜色。

先是月白,继而绯红,最后整朵莲都烧成了温热的胭脂色。

有雪纷纷飘落下来,一片片软得像梦境。

雪落在花瓣上,花瓣轻轻一颤。

落在莲叶间,莲叶微微低垂。

云舟轻轻晃着。

水波从舟底流过,一下又一下,将舟推向莲池更深处。

那里莲花开得最盛,层层叠叠,像一片燃烧的云。

雪落在每一朵盛放的莲心上,堆积成薄薄的茧。

月光将一切都笼成朦胧的银,那一池被月光灌醉的水,漾着涟漪。

水光潋滟间,莲花的倒影碎成千万片胭脂色的光,又被涟漪揉得更碎,散作满池繁星。

雪落莲开

雪落了一整夜。

莲花也开了一整夜。

那样漫长的夜。

长到足以让红莲从含苞开到荼蘼,足以让一场雪将整个梦境覆盖成白。

长到让一个人将另一个人,一寸一寸地据为己有。

直到莲叶承不住月光,花瓣承不住露水。

那颗被他捧在掌心的心,承不住这样多的温柔。

谢烬莲将她拥得很紧很紧。

呼吸落在她发间,灼热紊乱,不复平日的从容。

月光渐渐柔和下来,从满溢退为静谧,从炽烈退为温存。

他想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赠予她。

想将自己的全部、一丝不剩的都给她。

镜梦,非是寻常之梦。

神魂入梦,诸感皆真,甚而比醒时更铭心刻骨、更入魂三分。

这一夜,云薄衍几乎是被折磨疯了。

他家兄长莫不是以为,阖眼入眠之后,那共感便也一并睡了?

根本没有。

非但没有,反而因神魂离体、诸感空前的敏锐,那些本已难以承受的知觉被放大了何止十倍。

每一丝触碰都像是直接烙在神魂上,每一缕轻喘都像是贴着耳廓送入心底。

他指间那串雪魄佛珠几乎被捻出裂痕,才堪堪压住喉间那险些溢出的喘息。

偏生,棠溪雪轻软的呼吸就在耳畔。

躲不开,也斩不断。

车驾外,夜雾正浓,裹着草木清苦的气息和远处不知名的野花香。

朝寒执缰的手微微收紧。

他生得一张极冷的脸,宛如刀锋般的凛冽。

此刻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眉梢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暮凉与月中天隐于暗处,耳廓皆染了薄红。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马蹄踏过积雪的声响。

“织织。”

谢烬莲的声音在梦境深处响起,温柔得不像话,带着低低的诱哄。

“叫声夫君,为师什么都答应你。”

“夫君……不要……”

棠溪雪的嗓音清软,像在梦里已唤哑了嗓子。

“嗯?”

他低低笑了一声,磁性里裹着宠溺。

“不要停?为夫允你了。”

说好什么都听她的师尊,温柔地封住了她想说话的唇。

她说不出来,他便不用听了。

这很合情理,不是么?

师尊素来是最讲道理的。

棠溪雪半梦半醒间,从镜梦的余韵里缓缓浮出。

她分不清身在何处,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觉倦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她整个人沉沉地裹住。

意识尚未清明,手指便已触到了一片温热。

她下意识靠过去,将脸贴上那人的背脊,双臂从身后环住他。

“夫君……我累了。”

她的声音软得像春水漫过细沙,柳絮拂过水面,轻飘飘毛茸茸的,挠在人心尖上。

“我们歇息了,好不好?”

云薄衍正背对着她更衣,手中还拎着一件刚取出的干净中衣。

那一抱来得猝不及防。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骤然投入火中的冰雕。

外表还维持着玉质的冷白,内里却早已是奔涌的岩浆。

她叫他夫君!!?

那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嗤的一声,冒起青烟。

疼,烫,又带着一种近乎自虐,又甘之如饴的荒唐欢喜。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件脏污的衣裳,塞进储物空间的最角落。

手指是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极快,快得像是在销毁罪证。

恨不得立时将它毁尸灭迹,让它从未存在过。

他不敢动。

也不敢去想,她究竟将自己当成了谁。

反正,此刻她抱的是他,唤的也是他。

那他就是她的夫君!

他近乎自欺欺人地这样想着。

他躺在榻上,衣襟微散。方才那一番手忙脚乱,中衣是套上了,衣带却未及系好。

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痕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而她睡品实在不佳。

大约是镜梦之中耗尽了心力,她睡得极沉,却并不安分。

先是翻了一个身,将一条手臂搭上他的腰。

继而又一个翻身,整个人都偎了过来,额头抵着他的下颌,鼻息尽数拂在他喉结上。

最后大约是嫌不够暖和,索性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整个人像一只寻到窝的猫,直往他怀里钻。

他浑身僵硬地躺着,像一具被钉在榻上的木偶。

双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想推开她,手指刚触到她的肩头便触电般缩回。想揽住她,手臂抬了抬又放下,反反复复,狼狈至极。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这一夜,清心寡欲的兄长,为何会疯成那样。

他家兄长谢烬莲,平日里是何等清冷自持的人物。

昆仑剑仙,眉眼间常年拢着一层薄薄的霜,便是笑时,那笑意也到不了眼底。

论起克制和隐忍,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可遇上这小祸水,搁谁能镇定?

她只是睡着。

安安静静、坦坦荡荡地睡着,将自己全然交付地蜷在他怀里。

偏偏是这样,才最要命。

他是修佛的圣子。

自五岁入梵天佛境,便持戒修行。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七情六欲修成了镜花水月,以为自己早已将这颗心修成了枯井无波。

可他终究不是圣非明。

不是那位圣僧。

哪里能四大皆空。

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的全是那部《清冷圣子,夜夜索欢》里的字句。

可此刻那些字句忽然都活了,一个个从纸面上跳出来。

在他脑海中排成一行又一行,令人面红耳赤的段落。

一时间,更静不下来了。

“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整个夜色的凉意都纳入肺腑,好浇灭身体里那场燎原的火。

俯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别动。再动——便再要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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