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曹寅为何不阻止《红楼梦》的诞生,首先需要理解曹寅本人的特殊身份。
他是清代政治生态中一个极其罕见的,多重身份交织的复合型人物。
血统上,他是汉人。
法律上,他是满洲正白旗包衣,属旗人。
文化上,他是浸润江南文脉,能与顶尖名士诗文唱和的文人。
政治上,他是康熙皇帝最信任的“家奴”、派驻江南的耳目与代理人。】
“等等。”刘邦猛地坐直了身子,指着天幕,“汉人?这姓曹的……是汉人?”
他转头看向萧何,满脸不可思议:“先前天幕说他是什么包衣奴才,乃公还以为是那些蛮夷……结果他是汉人?”
萧何沉吟道:“陛下,天音所言汉人与旗人并存,想来是那满清入关后,将一部分归附的汉人编入旗籍,使其在身份上脱离普通民籍。这曹寅祖上,应当便是如此。”
嬴政手指敲击案几的频率明显加快,目光幽深。
包衣制度,虽异于秦制,但以仆奴掌机要,充耳目,此道古今相通,令他更在意的是曹寅那多重身份的交叠与利用。
既不是纯粹的旗人,也不是纯粹的遗民。
他处在中间地带,一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位置,他的选择,就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非此即彼”。
弹幕上也是议论纷纷。
“莫不是因为他骨子里还是认为自己是汉人?”有人猜测。
“双面卧底?”有人兴奋。
“不可能!”立刻有人反驳,“人家可不是什么遗民,人家祖上从龙入关,从一开始就跟了那边!人家那叫功臣!而且那蛮夷既然能派他来江南这等要害之地,必然是确认了他不会背叛。随便找个可能倒向遗民的人,那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那……他究竟图什么?”
天幕并未理会弹幕上的争论,继续讲述,
【曹寅家族的崛起,始于其高祖曹振彦。
曹振彦为明末辽东汉人,在明清易代之际归附后金,编入汉军旗,后改隶内务府正白旗,成为皇室“包衣”。从龙入关,为其家族奠定了“包衣”根基。
曹寅祖父曹玺,因妻孙氏被选为康熙帝乳母,而获皇帝特殊信赖,被外放至江宁织造,曹家由此正式进入江南权力核心圈。
曹寅本人更是成为康熙的伴读,两人情谊非同一般,深得圣心。】
天幕下方,各朝君臣议论纷纷。
“原来如此。”曹操眼中精光闪烁,“这曹家祖上虽是汉人,但从归附后金那刻起,便已选择了阵营。几代下来,旗籍身份早已刻入骨髓。说他还是汉人恐怕只剩下血统了。他的忠诚自始至终都是向着那蛮夷皇帝。”
“不过……”苏轼思忖,“天幕方才说他文化上是江南士人……这一点倒是让我很在意……”
王安石皱眉,“身份决定立场。他是清廷派驻江南的织造,是皇帝的家奴,他的一切权力、财富、地位,皆源于此。他真的会为了所谓文化认同,去背叛自己的主子吗?”
天幕给出了答案。
【首先,是他的家学与成长环境,偏向江南文人。
曹寅的母亲顾氏,据载是明末著名遗民领袖顾景星之妹。
因此,曹寅自幼受到的是纯粹的经史诗词教育,而非满蒙武人教育。这让他骨子里更认同风雅文人的身份,而非单纯的武官或奴才。】
“顾景星?明末遗民?”此话一出,万界众人的关注点立刻集中到了这里
【顾景星,字赤方,号黄公,湖北蕲州人,明末清初极具气节的文学家,遗民领袖。
幼有“神童”之誉,博览群书,文采斐然,与杜濬并称“杜顾”。
崇祯十二年副贡生,南明弘光朝,在七省贡生考试中名列第一,却拒绝马士英招揽,隐居淀湖。
明亡后坚决不仕清,康熙十八年被迫应“博学鸿词科”,托病拒试,以布衣终老。
诗风雄健,尤擅乐府歌行,词作多含故国之思与黍离之痛。】
刘邦看着这些内容,连连摇头,“这关系,啧啧!”
【正史载曹寅生母为孙氏,即康熙乳母,故学界对‘生母是顾氏’存疑,主流观点倾向于族亲或义亲,但无论血统如何,二人情感上确以舅甥相待,顾景星对曹寅的影响是深入骨髓的。】
“难怪。”刘备点点头,“曹寅必然会受其母和其舅的影响,那些汉文化的思想,那些故国之思,很可能是从小就被潜移默化地植入了他的心中,哪怕他是所谓的旗人,他恐怕也会对那些遗民……手下留情。”
【正因如此,曹寅的诗词中常有兴亡之叹、沧桑之感。
对屈大均、陈恭尹这类遗民的家国之痛,他能共情,不鄙视,对明朝的态度,他有同情,不认同极端暴力。
在此期间,他刊刻《全唐诗》、搜集古籍、保护书画,本质上也是在宣示一种姿态。
我是满人,但我继承华夏文脉,你们守护的文化,我曹寅同样珍视,并能以我的权势加以保护。
与遗民交往,正是为了宣示这一点。】
看到这里,许多帝王将相已然若有所悟。
不过也有不少人看着这些介绍,已经讨论了起来。
“这……听起来,他倒像是真心认同汉文化?”
“谁能确定他是不是真心,不过这姿态倒是给摆出来了。”
“那,好歹是把那些文化给保留下来了……”
“谁说不是呢?”
赵匡胤看着这些弹幕,叹了口气。
“若仅凭文化认同便能解释一切,未免太过简单,曹家三代任江宁织造,在江南实为外来统治者。当地遗民与士绅本就对旗人,对织造衙门这等皇帝家奴把持的肥缺抱有天然的敌视与提防。曹家有权有钱,更容易成为被仇视被构陷的目标。”
赵普点了点头,看赵匡胤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接话道。
“陛下所言极是。所以曹寅广交遗民名士,等于获得了江南士林的认可与保护,这等于为自己和家族,在江南构建了一道强大的文化保护网与声誉护身符,名声好了,根基稳了,那些想动他想弹劾他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更重要的是,江南的经济命脉和文化资源,很大程度上掌握在这些士绅及其背后的家族和学派手中。没有他们的配合,曹寅的织造和盐政等差事根本办不下去,也无法为皇帝捞到足够的银子,更无法维系江南的稳定。
“所以……不是那些人需要曹家,而是曹家需要他们,才能在江南真正立足。”
“曹家需要他们”这句话一出,众人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最根本的原因在这里。
嬴政也终于再次开口:“还有一点,就是避免文字狱引火烧身。”
他的发言一针见血,众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与遗民保持良好关系,他们写反清诗文,曹寅既能提前知情,又不至于被牵连,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还能进行一定的包庇!
对曹寅来说,他始终是康熙最忠诚的包衣,对清廷的效忠是其政治生命的基石,绝不可能动摇。
但在忠于皇权的前提下,他巧妙地利用自己的文化素养和汉人血统,以及手中资源,扮演了一个“亦旗亦汉”、“既代表朝廷又理解江南”的复杂角色。
他通过结交、庇护、资助遗民文人,完成了对江南士林的“怀柔”与“统战”,既完成了康熙稳定江南,笼络人心的政治任务,又为自己和家族在江南构筑了坚实的人脉与声誉屏障,更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自己作为文人的精神追求和文化理想。
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以汉养旗”策略。
文化认同或许有,但在残酷的政治现实面前,更多的是利益的计算与生存的智慧。
“所以……”苏轼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他或许的确是非常喜欢汉文化,不过更多的……恐怕也只是一场极其成功的身份表演罢了。”
此言一出,万界皆静。
那些诗文的真情实感,那些与遗民唱和的酣畅淋漓,那些刻书藏画的倾力投入……
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或许连他自己,都早已分不清了。
而此刻,再一联想到最初的问题,为何不阻止《红楼梦》的传播?似乎也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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