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道:“昨儿我看人家一张春x,画的着实好。上面还有许多的字,我也没细看,只看落的款,是‘庚黄’画的。真真的好的了不得!”
……
宝玉将手一撒,与他看道:“别是这两字罢?其实与‘庚黄’相去不远。”
众人都看时,原来是“唐寅”两个字,都笑道:“想必是这两字,大爷一时眼花了也未可知。”
薛蟠只觉没意思,笑道:“谁知他‘糖银’‘果银’的。”】
这段描写薛蟠不学无术、将“唐寅”误认作“庚黄”的戏谑文字,此刻被单独列出,旁边配上了醒目的注释和图示。
注释写道。
【唐寅,字伯虎,明朝著名画家、文学家。以“风流才子”形象著称后世。】
万界时空,无数人脑子都仿佛嗡地一下,短暂地短路了。
唐寅。
曹寅。
两个“寅”字,一模一样。
一个,是书中被薛蟠这等俗物拿来戏谑调侃、与“春x图”联系在一起的明朝风流才子。
一个,是被“曹家说”认定为《红楼梦》作者祖父的人。
如果真的按照他们所认为的那般,“曹雪芹”真是曹寅的孙子……
“呃……!”欧阳修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煞白。
他一生文章道德,对前朝君主名讳及本朝庙讳的处理极为考究严谨,此刻看到这天幕揭示的对比,只觉得一股逆血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天幕,声音都在发颤:
“悖逆人伦!悖逆人伦啊!若、若真如那考据所言,作者是曹寅之孙……他、他岂能在自己字字血泪的书中,让他笔下那般粗鄙不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去、去如此戏谑地谈论一个与他祖父同字之人?!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对?甚至还将此与那等……那等不堪之物联系起来?!这、这置其祖父于何地?!置孝道于何地?!简直……简直……”
他“简直”了半天,气得浑身发抖,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恶气给捶散。
范仲淹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而且诸位莫忘了,那天幕先前曾言,书中林黛玉写她母亲名字时,都会将‘敏’字写作‘密’,每遇此字便缺笔少划,读作‘密’,以示敬重。单单是书中人物都是如此懂礼数,说明作者分明也是清楚的。那为何轮到自己的祖父,他自己反倒不知避讳了?竟将祖父名讳中的字,置于如此低俗不堪的语境之中,任人调笑?!”
“正是此理!”朱熹也厉声道,“避讳之制,源远流长,乃礼之根本。为亲者讳,为尊者讳,本就是天经地义!”
万界更是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谁这么认为的?若真是如此,那写书的还是人吗?拿自己爷爷的名字开这种下流玩笑?”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不忠不孝不义之徒!枉为人子!”
“那什么考据派,竟将这畜生不如之人安在红楼梦作者头上?”
可骂着骂着,许多人心中反而亮堂起来。
正因为这“薛蟠认错唐寅”的桥段,是如此荒谬,如此大不敬,如此违背人伦天理——所以,那“作者是曹寅之孙”的考据,才愈发显得站不住脚。
没有谁会这样作践自己祖父的名字,也没有谁会这样拿自家姓氏开玩笑。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他的祖父。
所以当这个关于“避讳”的根本性问题得到确凿无疑的答案后,众人便重新开始审视起了那首《寄怀曹雪芹》上。
这一次,他们的目光越过了那可疑的小注和“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的荒唐贴条,落在了诗的末尾。
“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
【“曹家红学”将“不如著书黄叶村”一句,解释为曹雪芹在“黄叶村”这个地方写作《红楼梦》,并以此作为曹雪芹著书的证据之一。】
赵匡胤没忍住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和什么?就凭一句话,就断定是那个江宁织造曹家人写的书?未免也太过荒谬!”
“黄叶村……”曹操低声念出这三个字,“若孤没记错,先前天幕曾提及,那位与红楼梦渊源极深的吴之振,其庄园便名为黄叶村庄,其人亦自号黄叶村农、黄叶老人。”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回想起来,为何他们刚刚会对这黄叶村如此熟悉,原来根源竟是在这里!
赵普沉吟道:“既是如此,那曹家红学所认定的证据便更是错漏百出。毕竟在知晓黄叶村与吴之振的关联,这一句话的指向性反而就很明显了。”
话落,他又笑了笑。
“这样一来,那所谓的曹家红学,倒是阴差阳错帮我们反向验证了此诗与明末遗民群体的关联。也同样能证明这黄叶村,与那江宁织造曹家并无半分关系了。”
赵匡胤微微颔首,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说得不错。这倒是也难得,他们做了件‘好事’。”
不过众人心里也清楚,这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没什么太大作用的旁证而已。
毕竟这写诗之人敦诚,与吴之振所相距的年代已有近乎百年,根本不能作为确凿的证据。
天幕接下来的内容也很快确认了这个猜测。
【作为“曹家说”的证据,被引用的远不止敦诚、敦敏的诗作。】
画面流转,一本名为《随园诗话》的古籍影像浮现,书页被缓缓翻开。
【敦诚、敦敏同时代,一名袁枚的文人,他所著的《随园诗话》中,有两处提及“曹雪芹”。
“康熙间,曹练亭为江宁织造。每出,拥八驺,必携书一本,观玩不辍……其子雪芹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明我斋读而羡之。”
“访之,乃织造成公之子啸崖所作,名延福。有才如此,可与雪芹公子前后辉映。雪芹者,曹练亭织造之嗣君也。相隔已百年矣。”】
看到这里,许多人忍不住冷笑出声。
这两段话,看似是为那“曹雪芹”的身份提供了证据,但仔细看来,问题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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