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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打赏加更)


雪。

漫天飞舞的雪。

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雪下得极大,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茫茫白色之中。

紧接着,视野向下移动,展现出一片辽阔结了冰的湖面。

湖面与远山、天空一样,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上下俱白,水天相接,几乎分辨不出界限,唯有那一线若有若无的墨痕,勾勒出远山模糊的轮廓。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这纯粹的雪色所吞没。

而画面中央,一叶扁舟正缓缓滑行在冰封的湖面上,小舟的目的地是远处湖心一个同样被大雪覆盖的亭子。

天幕上,缓缓浮现出五个墨色的字。

湖心亭看雪。

“这是……那《陶庵梦忆》中的名篇?”苏轼喃喃道。

先前天幕在介绍陶庵梦忆的时候特意提到过这篇文章,他便记下来了,没想到如今天幕竟然打算将其单独叙述。

朱元璋则皱着眉头,盯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半晌冒出一句:“这得冻死人!粮食都收不回来!有啥好看的!”

他骨子里是务实农民与铁血帝王,对这等文人雅士的孤高情趣本能地感到不解,但天幕特意展示,必有深意,他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朱由检看着那片雪,看着那座孤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那亭子像极了他自己。

那漫天的大雪像极了他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从四面八方压来的寒意与重负。

天地一白,无所遮蔽,无所依靠。

正当众人思索之际,天幕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

画面中,那芥子小舟于茫茫雪湖上徐徐而行。

舟中一人,裹着细毛皮衣,携着炉火,身影清癯,在这天地的浩大与寂静中,显得渺小,却又自成一方天地。

他正是张岱。

有人忍不住轻声赞叹这意境的清冷与孤高,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帝王将相,深谙时局之人,却从那绝美的文字与画面中,感受到了另一种更为刺骨的寒意。

“西湖……大雪三日……”朱元璋盯着天幕,一字一顿地重复。

他想起了天幕之前提及笼罩整个明末的“小冰河期”。

江南的西湖,竟也能“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虽然他已经从天幕先前的讲述中知道这灾难的严重性,可他毕竟是打南方起家的,江南的冬天他太清楚了。

湿冷是湿冷,但何曾见过西湖冻成这样?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这哪还是他印象中的江南?

“江南尚且如此……”朱元璋已经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那北方,那广袤的华北和西北大地,又该是何等景象?

粮食绝收,饥民遍地,流寇蜂起……

那白茫茫的雪此刻在他眼中不是什么孤高的意境,而是千万百姓冻饿而死的惨状,是土地绝收,流民四起的先兆。

刘备则是喃喃地念着另一个词:“崇祯五年……”

他记得很清楚,天幕说过,《陶庵梦忆》是张岱在明亡之后,甚至明朝已亡多年,清朝统治已稳之后所写的追忆之作。

可在这篇追忆里,张岱使用的纪年,依旧是“崇祯五年”。

“在新朝,用前朝年号……”他的心情复杂不已。

在那个文字狱大兴,动辄杀头灭族的时代,这简单的“崇祯五年”四个字……却道尽了他的坚守。

是明知道危险,还是固执地写下“崇祯五年十二月”,甚至没有用更安全的干支纪年法……

诸葛亮望着天幕上那孤舟独往的身影,轻声叹息。

“在他心中,”诸葛亮的声音极轻,“时间或许从未真正往前走。在往后的岁月里,那新朝的更替都是他不愿承认也无法接受的梦境。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后人,也告诉自己——他的时间停在了崇祯那年,他的故国也从未真正消逝。

这崇祯五年十二月正是他心中故国存在的证据,哪怕山河易主,哪怕衣冠改易,只要他写下这个年号,那一天的雪,那一天的湖,那一天的孤亭与扁舟,便永远属于大明。”

无人再说话。

万界时空,无数人看着天幕,心中却都回荡着同一个问题。

那崇祯五年十二月,张岱笔下所记录,所回忆的,究竟是当日那场雪,还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国?

天幕未停,画面流转。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文字与画面交叠。

那“一痕”长堤,几乎被雪抹平,只剩若有若无的轮廓;“一点”湖心亭,孤悬于茫茫白茫茫之中;“一芥”小舟飘零;“两三粒”人影,微小得几乎融入天地。

极简,极静,极空,极寂。

美得惊心动魄,又冷得彻骨寒凉。

“妙!”

苏轼忍不住抚掌赞叹,可那声“妙”刚出口,便又收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觉得,这文字美则美矣,可那美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凉。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什么都看不见了。

山看不见了,水看不见了,天和地的界限也看不见了。

只有白,吞噬一切的白。

他忽然低声道:“这一句……何其相似。”

他没说像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像《红楼梦》里那句——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同样是雪,同样是白茫茫一片。

张岱的白,是“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是万物消隐于纯净的寂静之美,是一个文人主动选择独享的清冷与孤高。

那“一痕长堤、一点湖心亭、一芥小舟、两三粒人”,是天地浩大中人影微茫,却也是一种安放——我知道自己在哪里,我知道这雪景属于大明崇祯五年,我知道我是在看雪,我知道这白茫茫之下是湖、是堤、是亭、是故国的山河。

而曹雪芹的白,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那是什么都没有了。

楼台没了,人没了,欢笑没了,眼泪也没了,连痛苦都没了,天地间什么都不剩了。

连那个赏雪的人,都没了。

所有人都死了。

朱元璋看着那“上下一白”的画面半晌没说话,他或许不懂文人那套孤高,但他懂“干净”两个字。

他打天下的时候见过太多“干净”——元末的江淮大地,兵灾过后,是真正的“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没有人,没有房子,没有庄稼,没有树,就连地上的泥土都不知道进了多少人的肚子。

张岱眼里的雪,在他眼里,是百姓没了收成,是冻死骨被一层层掩埋。

白骨如山。

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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