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
两道身影，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荒芜、布满嶙峋怪石和低矮变异灌木的戈壁滩上。
前方的身影穿着深紫色的长袍，步伐沉稳。
后方跟着的少女，穿着休闲服粘上了些许尘土，脚步略显急促，不时需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正是从高塔第五层传送点离开，深入塔外的黑罗与余楠。
塔外的空气远比塔内浑浊干燥，不同于模拟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下来，炙烤着大地。
四周的寂静中，潜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嘶——”
一条潜伏在岩缝中的毒蜥猛地弹出，直扑余楠小腿。
黑罗头也未回，随意地抬起右手，宽大的袍袖向后轻轻一拂。
“噗。”
一声轻响。
那条毒蜥在半空中骤然僵直，随即化作一蓬细碎的灰烬，簌簌飘落。
整个过程，黑罗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又穿过一片生长着扭曲怪树的枯木林，几头形似鬣狗、但体型更大、獠牙外露的魔物从阴影中窜出。
黑罗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脚下微微一踩。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扩散开去。
那几头扑到半空的变异兽，哀鸣着倒飞出去。
余楠跟在后面，看着黑罗那轻描淡写的力量，心中的惊疑不断跳跃。
终于，在穿过第三个散发着微光的区域交界点，踏入一片更加荒凉、的石林区域后，余楠停下了脚步。
她胸口起伏，微微喘息，看着前方那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黑罗大人！”
黑罗的步伐终于停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余楠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道：“我们已经走了三个区域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江流……他怎么会在这里？”
黑罗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
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看向了余楠。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让余楠瞬间脸色煞白的问题：
“天网……是不是承诺了你一些东西？”
余楠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微微发颤：“你……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黑罗的声音平静，“天网也并非全知全能，至少，在玩弄人心和编织谎言这方面，它并非没有漏洞。”
余楠的脸色变幻不定，她深吸一口气，盯着黑罗藏在阴影中的脸：“既然你知道……那你当时为什么还在那么多候选人中，选中了我？让我成为圣女？”
“因为江流。” 黑罗的回答简洁而直接，“你是江流最在乎的人之一。至少目前来看，你是。”
“江流……” 余楠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
她成为圣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天王承诺会让江流和自己家人都安全的在塔内生活。
可现在，黑罗却告诉她，她之所以被选中，仅仅是因为“江流在乎她”？
“那你也知道……天网要对无生教动手？” 余楠想起天网偶尔与自己交流时透露出来的信息，声音更加艰涩。
“知道。” 黑罗点了点头，“它谋划了很久，清洗、渗透、替换……最终的目标，是将整个无生圣母教多年来吸收信仰所凝聚的神性接受。”
余楠听得浑身发冷。
原来这就是天网的目的吗？
“不过，” 黑罗话锋一转，兜帽阴影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它漏算了一点，或者说，它低估了人心。”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余楠身上：
“真正的神性，并不在神像上。”
“而在你身上。”
“什么？！” 余楠闻言，再次后退两步，“在……在我身上？这不可能！我只是……”
“只是被选中，被培养，被灌输教义，然后定期去底层施展那点祛疴的异能，笼络人心？” 黑罗打断了她，“你以为，为什么你无节度使用祛灶异能却不会消耗灵能，为什么那些贫民对你如此信服？”
他向前踏出一步：“你，余楠，才是无生圣母教真正的、活着的神性。”
余楠呆立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过不用担心。” 黑罗的声音再次响起，“等天网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到达该去的地方了。而且这个地方……”
他顿了顿，“江流也在！”
余楠看着眼前这个神秘、强大、似乎知晓一切、又带着她亡命塔外的大主教，心中的恐惧稍稍平复，但疑惑却更深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你也是天地会的人吗？还有，你和江流……是什么关系？”
黑罗沉默地看着她，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滚。
许久，他那张隐藏在阴影下的脸上，嘴角再次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等到地方了，你自然就会知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再次迈开步伐，朝着下一个区域交界点的方向走去。
……
高塔二十层郊区
与中心区域的繁华和鬼市的混乱都不同，二十层的郊区显得空旷而冷清。
这里建筑稀疏，大多是低矮的仓库、老旧的工厂或是些看不出用途的方正盒子建筑。
街道宽阔但车辆行人稀少，照明也远不如中心区明亮，显得有些昏暗。
江流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避开几条主干道，在错综复杂的小路和废弃巷道中穿行。
最终，他停在了一栋外表毫不起眼的研究院前。
研究院没有招牌，只有一扇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合金大门。
门旁有一个简单的电子识别面板。
江流走到面板前。
面板上的红光扫描了他一下，随即响起一个呆板的电子合成音：“身份识别失败。访客请表明来意，或报出预约代码。”
江流看着识别面板，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找金凤。就说……凤丹来了。”
电子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检索或内部通讯。
几秒钟后，电子音再次响起：“请稍等。”
等待的时间不长。
大约一分钟后，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内站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材瘦高，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色研究员制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眉宇间似乎总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和疏离。
正是金凤。
金凤看着门口这个完全陌生的、长相平庸的年轻人，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和警惕：“你是……”
江流看着金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别来无恙？”
声音刚出口。
金凤的身体一震！
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上下打量着江流。
几秒钟后，他才侧身让开门口，低声道：“进来说。”
江流迈步而入。
合金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门内是一个同样干净、简洁、充满科技感的通道。
金凤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在前面，带着江流穿过两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安全门，来到一间不大、但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标本罐和数据屏幕的办公室。
关上门，金凤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江流，再次确认：“真的是你？”
江流点点头，在办公室里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
金凤则在他对面的实验台边坐下，目光依旧没有从江流脸上移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之前说的凤丹……”
江流没有卖关子，从随身的行囊侧袋里，取出一个用柔软绒布包裹的小盒子，随手抛给金凤。
金凤连忙接住。
他小心地揭开绒布，打开盒子。
里面果然躺着一枚通体赤红的凤丹。
“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江流看着金凤脸上那激动的神色，平静地说道，“物归原主。另外，帮我个忙。”
金凤双手捧着凤丹，他抬起头，看向江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想，你应该是巫十二在这高塔里，为数不多的、还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江流从行囊里又取出一卷用兽皮鞣制的地脉图递给金凤，“帮我找到他，把这个交给他。然后告诉他……”
江流顿了顿，看着金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始终记得，我对他的承诺。”
地脉图上，标记着太平原的位置，无论塔外区域如何变换，都能准确指向太平原。
这东西在太平原不算稀奇，张角离开绘制了不少，用于内部交流和指引后来者。
江流这次出来，身上也多带了几份。
金凤接过地脉图，握在手中。
他看着江流，沉默了更长时间。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我会把这个消息和地图，带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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