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官赶过来,蹲下看了一眼陆瑶。
她的脸已经看不清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左胳膊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右腿也变形了,裤腿被血浸透粘在腿上。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对旁边的战士挥了挥手,“抬上去,带回去。”
几个战士小心翼翼地把陆瑶抬上山坡,放在担架上。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脑袋歪在一边,嘴里往外淌着血沫子。
一个战士用急救包里的纱布给她擦了擦脸,擦出来的全是血。
只可惜陆瑶早就没有意识,呼吸又浅又急,像一条搁浅的鱼。
车队回到军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太阳偏西,把整个营区染成了橘红色。
哨塔上的探照灯还没亮,几只乌鸦在营区上空盘旋,叫得人心里发慌。
苏叶草站在车队旁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
她看着担架被两个战士从车上抬下来,陆瑶躺在上面,浑身缠满了绷带。
苏叶草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瑶被送进医务室。
军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剪开陆瑶的衣服,检查了她身上的伤,眉头越皱越紧。
他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肺,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摇了摇头。
“她伤得太重了。”军医摘下眼镜,“身上多处骨折,内脏也有损伤,还有脑震荡。我们这儿条件有限,连像样点的药都没有。我建议还是尽快送回京市,晚了怕是有生命危险。”
赵长官站在医务室门口,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担架上的陆瑶,又看了一眼军医,“她都这个样了,还能撑到京市吗?”
军医说,“这不好说,路上颠簸随时可能出问题,但不送去京市肯定也挺不过。”
赵长官沉默了一会儿,“那就送京市,准备车连夜走。”
他话音刚落,营区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大门口开进来,车速很快,扬起一路灰尘。
车门打开,周时砚从车上跳了下来。
“赵长官,我妻子呢?”周时砚走到赵长官面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把刀子,直直地盯着赵长官。
赵长官张了张嘴,“你是……”
“京市军区,周时砚。”周时砚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赵长官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周时砚,但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
京市军区的团级干部,在部队里名气不小。
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从京市到这里,开车至少要十天了,他这是不要命地在赶路。
“苏大夫她没事,这会应该在营房里休息。”赵长官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像是在跟上级汇报工作。
周时砚没理他,转身就往营房走。
他走得很快,快到赵长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周时砚推开门的时候,苏叶草正在叠衣服。
看见周时砚,苏叶草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做梦。
周时砚没回答,他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你没事吧?”
苏叶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你看到了,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苏叶草说。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抱紧了一些。
周时砚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的脸色依旧铁青,青得像一块生铁。
周时砚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赵长官。
赵长官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赵长官,我听说你把我妻子关了好几天?”周时砚的声音很冷。
赵长官张了张嘴,“那是误会……而且现在误会已经接触了,苏大夫还帮我们找回了物资。”
“误会?”周时砚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半度,“物资被换,你不查清楚,先关人。这就是你的办案方式?”
赵长官的脸色很难看,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事是他理亏在线,的确是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从来没被人这样质问过,但今天他认了。
因为周时砚说的每句话都在理。
胡班长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他上前一步,“周团长,这事确实是误会。苏大夫帮我们找到了物资,还帮我们配了药。赵长官已经道过歉了。”
周时砚看了他一眼,“道歉?道歉有用吗?我妻子差点被你们当替罪羊处置了。要不是她自己想办法,现在躺在医务室里的就是她。”
胡班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时砚和他都是从京市军区出来的,这些年来他们也不是没有一起执行过任务,自然对他护短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他想说对不起,但知道说了也没用。
赵长官深吸一口气,走到周时砚面前立正站好,深深鞠了一躬。
“周团长,这事是我处理不当。我向你道歉,向苏大夫道歉。”
周时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在赵长官脸上刮来刮去。
赵长官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低着头。
“算了,我这不好好的。再说了,这段时间赵长官和胡班长对我们都挺照顾的,物资的事也是无奈之举。”苏叶草在旁帮着打圆场。
“是啊,周团长。这次物资搞丢了赵长官特别着急,一方面这是国家分拨的,另一方面战士们都等着急用的,他也是担着很大的压力的。”胡班长也帮腔道。
周时砚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转身拉着苏叶草的手,“走,回家。”
苏叶草看了一眼赵长官,又看了一眼胡班长,对两人投以抱歉的眼神。
她什么都没说,跟着周时砚走出了营房。
外面夕阳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时砚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苏叶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心里忽然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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