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是被颠醒的。
风灌进脖子里,冷飕飕的。
是在外面。
衣衣眨了眨眼,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看清,自己趴在一个人背上。
脑袋瓜一下就清醒了。
她猛地想直起身子,结果浑身一阵钻心的疼,胳膊动不了,腿也动不了。
“呜呜……”
幼崽撇着小嘴闷哼了一声。
她被绑着呢。
绳子勒得肉都陷进去了。
林二根脚步一顿,慢悠悠回过头。
月光底下,两双眼睛对上了。
衣衣的眼睛黑亮黑亮的,里面没有哭,只有警惕。
“哟,醒了?”
林二根咂了下嘴,“麻药还真给少了。”
说完也没当回事,颠了颠背上的小身子,继续大步往前走。
衣衣一声没吭。
她没哭,也没闹。
她知道自己哭喊,坏人会生气。
说不定一下就把她打死了。
仔细观察周围,都是树,衣衣不认识。
脚底下是碎石子,一直在往上走。
林二根反倒被她安静得有点发毛,扭头瞥了一眼,“小丫头,哑巴了?”
衣衣板着小脸,半天没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冒出来一句,
“上山喂狼吗?”
那个坏女人说的,她记着呢。
林二根噗嗤乐了,“还挺聪明。”
按照陆淑萍的吩咐,把这小丫头带到青石山,挖个坑扔进去就完事。
青石山是保护区,上面有的是野兽。
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扔这里,跟喂狼没啥区别。
好在他前天来了一趟,路摸得清楚。
衣衣听他笑,身子抖了一下。
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憋回去了,
“我不怕。”
她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我肉多。”
小身子明明在发抖,嘴上的话却硬邦邦的。
林二根摸了摸绑在腰上的榔头,冷哼了一声,
“待会看你嘴还硬不硬。”
又走了十来分钟。
衣衣被一下从背上甩到了地上,屁股墩摔得生疼。
林二根解下榔头,抡开了膀子就开始刨土。
榔头砸在地上,溅出土沫子。
衣衣被绑着身子,胳膊动不了,但两条小短腿还能挪。
她没急着折腾,就那么一点一点,慢慢往旁边蹭。
蹭到一棵大树底下,靠着树干坐好了。
然后就乖乖地看着林二根挖坑。
一声不吭。
她知道自己跑不了。
所以不折腾。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米多深的坑挖好了。
林二根累得直喘粗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真他妈累人!”
转身就朝衣衣走。
“叔叔。”
奶呼呼的一声,林二根脚步僵了一下。
月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衣衣脸上。
白净净肉嘟嘟的小脸蛋上沾着泥,粉嫩的小裙子也蹭脏了。
幼崽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树底下,小模样可爱又让人心疼。
林二根愣了一瞬,“干嘛?”
衣衣往前蹭了蹭,小声说:“叔叔,绳子好紧,勒得我好疼。”
她把手臂转了转,露出被绳子勒出来的红印子。
“你能帮我解开吗?”
林二根眉头拧了一下,“这……”
脸上被衣衣抓的几道血痕被汗水一浸,刺得他嘶了一声。
他想起刚才被这小丫头抓的满脸花,当即脸一沉,
“不行!马上要死的人,哪来这么多事!”
衣衣小嘴巴一瘪。
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叔叔,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让我舒服一下嘛……”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
“刚才我害怕才抓伤你的,不是故意哒……叔叔,对叭起。”
林二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在跟他道歉?
他要把她扔坑里喂狼,她居然在跟他道歉?
林二根嘴角抽了抽,盯着衣衣看了好一会。
衣衣低着头,浓密的长睫毛上挂着泪珠,
“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衣衣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死了也没有人知道,没人给立牌牌……”
“下辈子不想做人了……呜呜……”
哭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山林里一回荡,听得人心里发堵。
林二根烦躁地搓了搓手,来回走了两步,最后一咬牙,
“行了行了!别嚎了!”
他蹲下身,三两下把衣衣身上的绳子扯开了。
解绳子的时候,余光瞥见衣衣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脸,他嘴里嘟嘟囔囔,
“陆淑萍这娘们儿也真够狠,跟个三岁小孩较劲。”
绳子全解开了,他甩到一边,站起来。
“等你死了别来找我,要找就找陆淑萍,是她让干的。”
衣衣乖乖点头,“嗯,不找你。”
林二根叹了口气,“走吧,别磨叽了。”
他弯腰伸手去抓衣衣。
就在这一瞬间。
衣衣的小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旁边地上的榔头柄。
攥紧。
猛地抡起来。
咚!
结结实实砸在林二根后腰上。
这一下,林二根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脸直接怼进了土里。
“啊!”
惨叫声还没落地,衣衣已经一骨碌翻起来了。
小短腿蹬开地面,撒丫子就跑。
林二根趴在地上,后腰疼得快断了,半天翻不过身来。
等他咬着牙爬起来,哪还有衣衣的影子。
“死丫头!敢耍老子!”
他一瘸一拐追了出去,“站住!”
衣衣跑得飞快。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快要冒烟。
她不敢回头。
树枝刮在脸上,疼,不管。
石子硌脚底板,疼,不管。
身后林二根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衣衣只管跑。
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找爸爸。
不要被扔进坑里。
“爸爸……衣衣来啦!”
她喘得厉害,嘴里不停念叨着。
突然,前面的路上传来一阵声音。
“嗷呜……”
低低的,带着痛。
衣衣一下停住了。
她看到前面小路正中间,趴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月光底下看清了,是只小白狗。
通体雪白的毛,此刻被血染了一大片。
它的前腿上夹着一个黑铁捕兽夹,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这是山上唯一一条往下走的路。
两边全是齐腰深的杂草和荆棘,根本没法过。
小白狼抬起头,看见了衣衣。
那双幽绿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哭了?”衣衣愣了一下。
小白狗眼角有泪呢。
它没有冲衣衣龇牙,反而拖着受伤的身子,往衣衣脚边蹭了蹭,
“嗷呜……”
毛茸茸的脑袋耷拉下来,一声声叫着。
衣衣回头看了一眼。
林二根的脚步没再跟过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蹲下身,两只小手抓住了捕兽夹两边,
“你别哭,我帮你。”
小手一较劲。
咔嚓,铁夹子被生生掰开了。
衣衣抓起来用力一甩,捕兽夹飞出去老远,砸进了草丛里。
小白狼嗖地把腿缩回来,疼得呜咽了一声,但立刻就凑到衣衣脚边蹭。
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着。
衣衣咧嘴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狗狗以后小心点呀,别再被夹住了。”
她站起来,“我要跑了,坏人追过来了!”
小短腿一迈,继续往山下冲。
跑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小白狼已经钻进旁边草丛不见了。
“站住!”
林二根窜出来了。
刚才听见狼叫他放慢了脚步,躲在旁边偷看。
发现套着狼的夹子原来是自己前天来探路放的。
本来想着打点野味回去吃,没想到套到了狼!
现在看狼跑了,胆子又上来了。
他的步子比衣衣大得多,几步就拉近了距离。
衣衣听着身后的脚步快要贴上来了,两条腿跑得发软。
她是真的怕了。
这次被抓住,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跑啊!看你往哪跑!”
林二根一只手已经伸出来了。
“走开呀!不碰!”
衣衣情急之下小脚丫已经乱套了。
小小的一团一下踩到石头,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呜呜,不要……”
她没办法了,跑不动了。
林二根咧嘴笑,指尖都快碰到衣衣后脖子了,
“死丫头,这次非弄死……”
话没说完。
前面的草丛突然炸开了。
一个巨大的毛绒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比小白狼大了好几倍。
两只幽绿的眸子,直直盯着林二根。
低沉的喉音从那巨大的胸腔里滚出来。
“呜……”
低沉的吼叫让人胆颤。
林二根的手僵在半空中。
整个人跟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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