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静还在趾高气扬的叫嚷，
“陆江成，你别以为我白家是好惹的，等我回去非要告诉我爸……”
“闭嘴！”
陆江成猛地转头，眼睛想要喷出火焰。
一个字都不想多听。
那声怒喝炸在所有人耳朵里，活阎王周身一层杀气，谁看了都会害怕。
白苏静嘴巴张着，愣是没敢再蹦出半个字。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恨得浑身发抖。
可陆江成根本没在看她。
他侧着头，耳朵微动。
整个人突然绷紧了。
什么声音？
很微弱，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一下又一下，带着节奏。
陆江成瞳孔骤缩，转身就跑。
身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看他一脚踹开了关孩子那间房的门。
撞进去的瞬间，砰砰声更清晰了。
他扫了一圈，锁定墙角通风口。
“张扬！工具！把这给我拆了！”
地下。
衣衣小手举过头顶，攥着木棍，一下一下砸着头顶的铁栅栏。
每砸一下，胳膊就跟着震一下。
手心早就磨破了，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爸爸……我，我在这……”
小奶声已经哑了。
“衣衣你行不行啊，我，我撑不住了！”
脚底下，刘翠兰脸涨得通红。
她双腿打颤，两只手死死扣着衣衣的脚踝，把衣衣举着往上够。
旁边两个男孩子更惨，一个扶着墙干呕，一个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不行了真不行了！”
“我也坚持不住了！”
衣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冷汗把小裙子都打湿了。
“我也……不太行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衣衣手没停。
棍子砸上去，再砸一下，再一下。
脚步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
“原来在这。”
陈贵祥拎着根棍子出现在拐角。
“坏人！坏人来了！”
孩子们尖叫着往角落缩。
秦墨白趴在地上，拖着两条废掉的腿，硬是用胳膊撑着往前爬。
“别过来！你不准碰衣衣！”
陈贵祥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直钉在衣衣身上，
“好衣衣，跟爷爷回去，爷爷不会让你太疼的。”
他脸上干涸的血渍还没擦，额头缠了圈纱布。
凝血的脸上却挂着笑，褶子一层一层堆积。
在昏暗的环境里，那张脸仿佛来自地狱般诡异。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落下去，孩子们就抖一下。
撑着衣衣的刘翠兰先扛不住了，腿一歪，整个人砸在地上。
两个男孩子跟着倒。
衣衣身子猛地一沉。
她一把薅住铁栏杆，整个人挂在上面，脚悬在半空，小胳膊青筋都鼓出来了，
“不哇！你走开！”
她仰着头，对着栅栏缝隙里那一线光亮拼命喊，
“爸爸！我是衣衣！救我呀！”
眼泪滚下来。
可她不敢哭出声。
哭出声就没力气了。
没人应。
“爸爸……”
陈贵祥咯咯笑，那声音在地道里来回撞，
“别费劲了，听话跟我走，我兴许还能放了这些废物。”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秦墨白。
一脚踩了上去。
踩在手上。
“啊！”
骨头碾压的钝响和惨叫声搅在一起。
秦墨白整个人弓起来，额头青筋暴跳，可嘴里还在喊，
“不行……放了衣衣……你不能……”
衣衣听见了。
她害怕，也担心小哥哥。
“小哥哥……呜呜呜……”
眼泪砸下来。
手指一根根松开。
她没力气了。
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爸爸……衣衣不想……”
小手松了。
身子往下坠的瞬间，一只手从栅栏外面伸进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死死的。
“衣衣！”
衣衣猛地抬头。
栅栏那边，陆江成半个身子趴在通风口里，一只胳膊拼命往下够。
他脸上全是灰，眼眶红透了。
“爸爸！”
衣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陆江成攥着女儿的手，骨节发白。
他看见了。
看见衣衣脖子上那条还在渗血的口子，看见她裙子上大片深色的血渍，看见她瘦了一圈的小脸。
鼻子猛地一酸。
眼泪啪嗒掉下来。
陆江成心碎了。
可他硬撑着笑了，怕女儿看见他的眼泪更害怕，
“别怕，爸爸在呢，马上就出来。”
衣衣彻底绷不住了，放声大哭，
“爸爸我害怕！我不要抽血……爸爸你救我……”
“不抽了，再也不抽了。”
陆江成声音都在抖，另一只手也伸了进来，把衣衣的小手包在掌心里，“爸爸在这，哪也不去。”
身后张扬和王楚明电钻打得火星子乱飞。
衣衣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觉得头顶轰隆一声响，灰尘呛了满嘴。
然后身子一轻，就被人捞了上去。
陆江成单膝跪在地上，把衣衣整个箍进怀里。
一只大手捂着她后脑勺，下巴抵在她头顶，不说话了。
就那么抱着。
衣衣小胳膊勾着他脖子，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衣领子，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衣衣就知道……爸爸会来的……”
抽了两下，又赶紧说，
“小哥哥还在下面，还有好多小孩子。”
张扬和王楚明已经跳了下去。
哭声，喊声从洞口涌上来。
陆江成站起来，抱着衣衣，“走，爸爸带你治伤。”
衣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小哥哥受伤了，大家都受伤了，衣衣要看着他们上来。”
陆江成喉头滚了一下。
没再说话。
就抱着她站在原地等。
……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被一个个抱了上来。
最后是秦墨白。
手肿得老高，可还在冲衣衣笑。
衣衣这才把脸埋进爸爸肩窝里，闷闷地说了句，
“走吧爸爸。”
陆江成把西装外套盖在她头上。
衣衣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听见脚步声，很多很多脚步声，还有好多人说话。
有司令伯伯的，有小哥哥的，还有张叔叔王叔叔的。
好累啊。
眼皮好重。
爸爸在呢，衣衣可以睡一会了吧？
她脑袋一歪，没动静了。
陆江成走出来的时候，白衬衫前襟染了大片暗红。
身后跟着十几个瘦得脱相的孩子，还有被架着的秦墨白。
院子里的人全愣了。
没人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白苏静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一层层垮下来。
“团长，地下室搜出的全部资料在这里。”
“团长，已确认身份的被拐儿童十一名。”
陆江成点了下头，“保管好。”
王楚明小跑过来，“团长，陈贵祥从后面跑了，兄弟们正在追！”
白苏静一听这话，证实了刚才陆江成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她眼珠子一转，脚底抹油就想溜，
“行了行了，今天活动到此结束，大家都散了吧。”
“白家的人留下。”
陆江成头都没回。
“审。”
白苏静脸色一变，“凭什么？！”
她扫了眼那些孩子，强撑着嗓门，
“不就丢了几个孩子嘛，这京市一天丢多少你不知道？至于这么大阵仗？！”
冷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陆江成你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审我白家人？”
陆江成终于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我有理由怀疑你跟陈贵祥有勾连。
白小姐，为了白家的清白，请你配合。”
说完，抱着衣衣走了。
一秒都不想耽搁。
白苏静冲上去，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挡住，
“陆江成你个王八蛋！别以为跟白苏璇睡了一觉生了个崽就能对我白家指手画脚！我回去告诉我爸，饶不了你！”
她骂得正起劲。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白小姐。”
白苏静一回头。
秦怀民黑着脸从人群里走出来。
那张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军区几十年的黑豹子站在那，不用说话就压得人喘不上气。
白苏静声音卡在嗓子里，咽了回去。
秦怀民顿了顿，“我代表军区和市公安局，请你配合调查。”
“跟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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