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好冷好冷。
小身子蜷成一团,是被冻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哆嗦着睁开,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爸爸……"
有点想哭。
小奶声飘出去,没人回应。
过了好一会,眼睛才慢慢适应了黑暗。
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照下来惨兮兮的。
房间不大,正中间一张单人床,上面铺的不是被子,是一层硬邦邦的塑料布。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嗓子,衣衣忍不住咳了两声。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短腿,不麻了。
扶着冰凉的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醒了。"
衣衣浑身一激灵。
猛地扭头,角落里一把椅子上坐着个人。
白大褂,花镜片,陈贵祥。
他面前一辆小推车,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和亮晃晃的工具。
衣衣小身子一下绷紧了。
那些东西她认识。
以前在猪圈里,穿白衣服的人就是拿着这些来抽她血的。
小嘴撇了又撇,忍住了,没哭。
她把自己紧紧贴在墙上,两只手攥着衣角,盯着陈贵祥不动。
"我,我找我爸爸。"
小奶声在发抖,但她还是把话说完了,
"我爸爸是大军官。"
陈贵祥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手里捏着把手术刀,灯光打上去亮得刺眼,
"陆衣衣,爷爷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
他歪着头打量衣衣,嘴咧得老大,"你的血可珍贵了,爷爷平常都舍不得用。
没想到,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衣衣使劲摇头,"不是,你不是爷爷。"
陈贵祥往前迈了一步。
衣衣的心跳得更快了。
"好衣衣,你进了军区以后,爷爷多想你啊。"陈贵祥的声音慢悠悠的,"没了你的血,爷爷的研究可做不下去了。"
他已经走到衣衣面前了。
蹲下来,跟衣衣一样高。
衣衣这才看清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就跟自己看到红烧肉时候一模一样。
馋的都要流口水了。
衣衣的小嘴一点点憋紧,脚底下悄悄挪动,想离他远一点。
"我不认识你,我找我爸爸,不跟你玩。"
陈贵祥一只手抬了起来,要摸她的脸。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是衣衣听不懂的语言。
那只手越来越近。
衣衣没再犹豫。
身子一矮,从他胳膊底下溜了过去。
跑!
找爸爸!
门就在前面!
衣衣两条小短腿拼命蹬,小手已经伸出去了,指尖都碰到门扳手了……
身子猛地一轻。
后脖领被人攥住,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动作挺快啊!"陈贵祥把她拎在手里翻来覆去看,"在军区养了这么久,身体壮实多了,那血一定也更好了吧!"
衣衣两条腿在半空中拼命蹬,
"放我呀!我咬人啦!"
小胳膊乱挥,根本够不着后面的人。
砰。
她被按在了床上。
陈贵祥一只手死死压住她,另一只手拉过小推车,
"衣衣乖,爷爷不会抽干你的血。"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可那张脸在衣衣眼里,却像是要吃人的怪兽。
陈贵祥从推车上抓起一把长刀,"爷爷会给你留口气的,一直到研究出永生药。"
说着,就朝衣衣刺去。
衣衣不干!
她才不要再被抽血!
小手疯了一样乱抓,忽然摸到个沉甸甸的东西。
电钻。
衣衣攥住了。
一把抡起来。
砰!
沉重的电钻结结实实砸在陈贵祥脑门上。
一声惨叫。
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糊了满脸。
他手里的长刀猛地一抖,刀尖在衣衣脖子上划了一道。
疼呀!
但衣衣顾不上了。
一骨碌翻下床就往门口冲。
"死丫头!给我回来!"
陈贵祥捂着脑袋想追,血把眼睛糊住了,根本睁不开。
只听见门被拉开又甩上的声音。
他扶着床边大口喘气。
光顾着想抽血,忘了这死丫头力气大了!
……
门外是一条长走廊。
衣衣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心脏咚咚跳得要蹦出嗓子眼。
衣衣跑呀跑,跑了好久,拐了个弯。
眼前岔开两条路。
左边,黑洞洞看不到头。
右边,也是。
往哪跑?
身后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声响。
衣衣小鼻尖上全是汗。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头扎进右边的走廊。
使劲跑。
直到跑不动了,才发现前面是一堵死墙。
高高的墙上开了一扇小窗,一丝光透进来。
可是衣衣够不着。
衣衣彻底没办法了。
小嘴一撇,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呜呜地哭,
"爸爸……衣衣想你……爸爸……呜呜……"
脖子上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小裙子前襟湿了一大片,红褐色的,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
三岁半的小幼崽,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光了。
就在她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衣衣?是你吗衣衣?"
衣衣一下住了声。
抽着鼻子竖起耳朵听。
"小哥哥?"
里面那个人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是我!"
衣衣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
这才看见墙上还嵌着一扇黑色的大铁门。
小手推上去,纹丝不动。
衣衣咬紧牙,脚蹬着地使劲顶。
铁门底部在地面上刮出沉闷的响声,一点一点被推开了。
"小哥哥!"
秦墨白被绑着手脚扔在地上,脸上脏兮兮的,眼眶红透了。
一看到衣衣,他整个人就往前扑。
身子歪了,摔倒在地,嘴里还在喊,"衣衣!"
衣衣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小手利索地扯开绳子。
把秦墨白扶起来,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小哥哥没事吧?衣衣救你呀。"
秦墨白鼻子一抽。
血腥气冲进来。
他抬头,看到衣衣脖子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
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衣衣你受伤了!疼不疼?有没有事?!"
他一把把衣衣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心疼的都快要窒息了。
“都怪我,爸爸让我留下照顾你,可我没找到你就被人抓来了。
衣衣,你疼坏了吧,是我不好,没能照顾你!”
衣衣靠在他肩膀上,小声嗯了一声。
"疼呀。"
顿了顿,又摇摇头,
"没事。"
已经不怎么疼了。
从秦墨白的肩头,衣衣的眼睛慢慢往角落看过去。
一下就愣住了。
角落里竟然挤着一堆孩子。
全被绑着,哆哆嗦嗦缩在一起,拿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盯着她和秦墨白。
"小哥哥,还有人。"
秦墨白哭得声音都在打颤,"他们……都是被拐来的。"
他使劲吸了口气,"会固定带出去放血……然后就关在这里。"
衣衣脑子里一下闪过村里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
二婶婶哭着打二爷爷的样子。
她歪着脑袋认真看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看到最里面的时候,停住了。
"是翠兰。"小手指过去。
衣衣记得她,隔壁二婶婶家的姐姐,比自己大几岁。
有一回跑到猪圈前面偷偷看过自己,不过看了一眼就吓跑了。
衣衣吭哧着站起来,往那堆孩子跟前走。
才走了两步,孩子们抖得更厉害了,有个小的都快把头埋进膝盖里了。
衣衣不走了。
她蹲下来,离他们远远的,看着翠兰,软软地开口,
"翠兰姐姐,我是衣衣呀。"
刘翠兰浑身都在抖,盯着衣衣看了好久好久。
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声来,
"衣……衣衣?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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