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一直没吭声。
大眼睛转来转去，一会瞅瞅趴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村长，一会又歪头看爸爸。
爸爸说到做到了。
用衣衣的血盖起来的房子，拆了。
二爷爷和村长脸上糊满了血，看不清样子了。
“爸爸，他们是不是再也不能做坏事了呀？”
陆江成胸口郁结的气消散许多。
回头扫了一眼地上瘫着的两人，搂衣衣的胳膊又紧了紧，
“不会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房子，继续拆，一片瓦别留。”
王楚明点头，转身小跑回去。
身后叮叮当当的砸拆声又响了起来。
坐进军车，衣衣才从陆江成身上滑下来。
小家伙蹬蹬腿要往车窗那边爬，想看外面。
陆江成一把把人揽回来，顺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衣衣不看，外面乱。”
幼崽没挣扎，但小眉毛拧到了一块，
“爸爸，那些丢掉的孩纸，真的回不来了吗？”
她不再惦记自己的东西了。
脑子里全是猪圈。
那些被卖掉的小孩子，是不是也住在猪圈里？也被人抽血？
心口窝窝那个位置，堵堵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衣衣不懂那叫什么。
陆江成叹了口气，“衣衣，那些孩子卖去了哪，现在还查不到。
但爸爸会把这件事报上去，一定想办法找。”
衣衣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懂的。
爸爸是爸爸，不是神仙。
安静了两秒，又开口了，“爸爸呀，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了吗？还要拿别的吗？”
陆江成轻笑了一声，“都拿回来了，不过……”
目光往窗外扫了一圈。
张扬和王楚明已经把躁动的村民拦住了。
今天这事闹这么大，陆淑萍那边肯定坐不住。
但，无所谓。
怀里拱进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衣衣一只手捧着小鸭子，另一只手在陆江成胸口拍呀拍，
“爸爸今天好威风呦！一下子，村长就倒啦！”
小脑袋一抬，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衣衣力气大呀！以后，窝保护爸爸！”
陆江成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好，爸爸等你。”
车门被人拉开，张扬一脸兴奋地探进半个脑袋，
“团长！那俩人让村民给揍晕了！太他妈……”
瞄到衣衣在，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太……痛快了！”
陆江成点头，“行了，整理一下，走。”
没多久，士兵们重新上了车。
王楚明边开车边憋不住回头，“团长，您这招真绝。自己手都没动，那俩老东西就遭了大罪。我刚看那样子，八成悬了。”
张扬在副驾上接话，“便宜他们了！本来以为就是欺负团长和衣衣，谁成想还干拐卖的勾当！这叫人？畜生都不干这事！”
陆江成没接这个话茬，“这件事还得查，赵德柱提前把家人弄走了，谁给他通的风？”
他摩挲着下巴，看向车窗外面，“就凭他们两个，也干不了这么大的事。
孩子拐了卖给谁，血抽了怎么保存运出去，都得弄清楚。”
前面两人应了一声，“团长放心，我们继续跟。”
张扬嘀咕，“肯定跟陆昌明那闺女脱不了干系，那女人有点手段。”
陆江成目光深远。
陆淑萍？手段是有，但还不够。
血要保存要卖，孩子要拐要出手，这不是一两个人能撑起来的链条。
背后，还有人。
“爸爸，我困~”
奶声奶气的一句话打断了所有思绪。
衣衣小手揉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陆江成扯过大衣裹住女儿，打横抱在怀里。
“回家。”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
没出五分钟。
急刹车。
陆江成整个人往前一冲，怀里衣衣跟着一颤，哼了一声。
他赶紧低头拍女儿后背，“乖乖不怕，没事。”
刚要发火，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
“我有话说！让我说！”
赵德柱。
陆江成眉头都没动一下，“别理，走。”
居然活着，还以为交代了呢。
王楚明回过头，表情有点为难，“团长……这老东西趴车轮底下了。”
陆江成低头看了眼怀里刚闭上眼的衣衣，耐心彻底没了，
“拖走！”
王楚明推门下车。
外面赵德柱的声音更大了，像是拼了命，
“陆大军官！我知道你媳妇！我见过她！”
陆江成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了。
媳妇？
那张脸一瞬间就冲进了脑子里。
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红通通的。
白苏璇！
他把衣衣轻轻放在后座，掖好大衣，推门下车。
赵德柱已经被两个兵架着往外拖了。
“停。”
一个字，两个兵立刻停了手。
陆江成走过去。
赵德柱满脸的血已经干了，和泥糊在一块儿，整张脸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刚才被村民打晕过去，不知道谁一脚踹在胸口上又给踹醒了。
他拼着最后那口气追出来的。
村子肯定待不下去了。
什么都交代了，人也得罪完了。
现在唯一还能救他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我见过……见过那个女人！”
赵德柱靠着两个卫兵才勉强没倒下去。
陆江成站在他面前，下巴微抬，
“哪个女人？”
嗓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德柱大口大口地喘，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大概……两年前，有个女人进村，很漂亮，说要找你。”
陆江成心里猛跳了一下，面上一点没露，
“凭什么说她是我……”
顿了一下，他轻咳了声，又补了句，“是我媳妇。”
旁边张扬和王楚明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
赵德柱咧嘴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了。眼睛，跟衣衣一个模子刻的。
你家什么亲戚我不认识？陆大军官这么正直的人，不可能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所以我……”
话没说完。
陆江成已经了然。
眼睛。
衣衣的眼睛。
的确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心脏砰砰跳。
她居然还活着？！
但他脸上什么也没变，“她找我干什么？”
赵德柱张了张嘴。
说了半个字，又咽回去了。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噗通，直接跪下了，
“军官同志！你看你房也拆了，仇也报了，陆昌明那个老混蛋也没几天活头了，你能不能……”
膝盖往前蹭了两步，“能不能行行好，放过我！卖孩子那事我真是被逼的！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要吃饭，我不能进去啊！求你了，求你给我说两句好话！”
陆江成脸上最后一丝温度没了。
他转身就走。
一步都没停。
“拖去村大队，等公安来抓人。”
赵德柱在身后疯了一样喊，“她来找你的时候，被陆昌明截住了！你不想知道后来怎么了吗！陆江成！你不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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