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的叫声软软,她看到爸爸看自己的眼神好陌生呀。
对哦,爸爸不认识自己。
那一道稚嫩的爸爸钻进耳中,让陆江成身形一僵。
他低头,目光凝固在怀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
五年前的雨夜,那个在他身下纠缠,事后却决绝离去的女人。
她的眼睛,正是这般模样!
二十八年来,他只碰过那一个女人。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怎么可能?
可看着怀里这张小脸,他又觉得,这该死的合理!
衣衣能感觉到,爸爸抱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
她忍不住又往陆江成怀里贴了贴。
“你叫什么?”
头顶传来爸爸的说话声。
陆江成喉结滚动,他本想说别乱认爹,可话到嘴边,对着那双满是濡慕和期待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衣衣在他怀里蹭了蹭,一只长满冻疮又黑又瘦的小手,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爸爸呀,窝……窝叫陆衣衣。”
说完,她就把小脑袋瓜整个埋进了陆江成的胸膛。
爸爸身上好暖,好香。
可是,她没有力气了。
这些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可随之而来的,是全身骨头缝里传来的尖锐疼痛。
衣衣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更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不能哭,二爷爷说爱哭的小孩要喂狼。
她刚见到爸爸,狼狼不吃。
怀里小东西轻如鸿毛的颤抖,让陆江成心口一刺。
他下意识松了力道,伸手想把她先放到地上查看伤势。
衣衣瞬间紧张起来。
她刚找到爸爸,爸爸是不是嫌弃她是猪圈的脏小孩,不要她了!
她猛地抬头,小嘴一撇,眼眶瞬间就红了。
“爸爸,你走呀别被抓,但素,带衣衣走好不好?衣衣死了给衣衣立牌牌。”
她举起一只小手恳求,“铁链链今天没栓,衣衣栓,爸爸不被抓,衣衣都行。衣衣当小牲口,睡猪圈。”
小小的身体紧绷,显然是被吓坏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只要爸爸要她,她愿意继续做小牲口。
她死死扒着陆江成的衣服,拼命往他怀里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想哭不敢哭的小模样,让人看了心疼。
“爸爸,窝乖……窝很乖呀……”
那带着哭腔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狠狠扎在陆江成心上。
猪圈!
小牲口!
这两个词,瞬间点燃了他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三年不见天日的屈辱和仇恨!
同样的骂词和羞辱。
再看怀中小幼崽的手腕,伤疤一层盖一层,明显是经常被铁链摩擦的后果。
可这个孩子看着,才两三岁!
衣衣小心的抬头看陆江成,发现爸爸的脸好看看。
有点吓人。
陆江成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解开军大衣,一把将怀里的小东西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转身就走。
“站住!”
陆昌明一见他要带人走,眼睛都红了,也顾不上被卫兵压着了,一个激灵就反应了过来。
这可是陆江成的种!
就算小畜生快死了也得炸出点油水来!
自己好歹给她留了条命,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他想也不想,挣脱卫兵,一个赖驴打滚,直接坐在在陆江成面前,拍着满是泥土的大腿嚎上了,
“陆江成!我给你养了几年女儿,今天不给钱,你们父女俩谁也别想踏出这个院子!”
陆江成垂眼,眼神落在地上撒泼的陆昌明身上,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入骨的阴寒和嘲弄。
但他确实停下了脚步。
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陆江成竟抱着孩子,缓缓蹲了下去。
衣衣只感觉自己离二爷爷越来越近。
鞭子打在身上的疼痛,小畜生的骂声好难听,让小小的人儿抖的更加厉害。
她抓着陆江成衣襟的小手都在哆嗦,
“不跑,衣衣不跑……二爷爷不打……”
离得陆昌明越来越近,恐惧淹没了衣衣。
她把小脑袋死死埋进爸爸怀里,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再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二爷爷打人好疼,带来的人也厉害,会抽干血,更疼。
怀里幼崽的颤栗,刺进陆江成的心脏,他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说,她是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冬月的寒风还冷。
地上的陆昌明打了个哆嗦,对上那双眼睛,魂都快吓飞了。
可一想到钱,胆子又肥了起来。
他咧开一个得意的笑:“想知道?嘿……拿钱来换!”
他笃定了,这可是陆江成的亲骨肉!
什么狗屁军官,还不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不行他敢动手。
军官还当不当?!
只要拿了钱,他就能进城找儿子女儿,到时候让他们撑腰,弄死陆江成!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脖子猛地一紧!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陆江成单手抱着衣衣,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掐着陆昌明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将他举到了半空。
“呃……嗬……”
陆昌明双脚离地,疯狂乱蹬,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要杀了自己!
这个疯子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自己!
“我……说……我说!”他拼命拍打着那只纹丝不动的大手,从喉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陆江成看着他在自己掌心痛苦挣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怀里的衣衣被这动静吓得抖成一团。
二爷爷又要打人了。
衣衣不哭呀,她刚找到爸爸,不能让爸爸讨厌。
小小的幼崽把头埋得更深,声音细若蚊蝇:“不哇……不打……衣衣怕,不打呀……”
那一声带着颤音的怕,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拦住杀意沸腾的陆江成。
他竟然真的松了手。
“噗通!”
陆昌明像条死狗一样摔在地上,刚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以为自己活下来了,胸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咔嚓!”
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院子,惊得扒在门缝墙头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吓白了脸。
陆江成面无表情地碾了碾脚下的军靴,然后从陆昌明胸口缓缓移开,踩在了陆昌明那只刚刚还在指着他要钱的手上。
这一次,他提前伸出手掌,捂住了衣衣的耳朵。
“咔嚓!”
又是一阵骨头碎裂的脆响和更加凄厉的哀嚎,陆昌明两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陆江成眉峰微蹙,有些不悦。
真没用,话还没问出来。
他转头,冷冽的视线落在拽着孙子从猪圈跑出来的张翠芝身上。
满脸鲜血的张翠芝本来想骂街,但此刻瞬间僵住。
陆江成甚至还没开口,那女人就屁滚尿流地全招了,
“是,是两年半前,一个男人送来的!就说是你的种!给了我们些钱和票子就走了,再也没见过人!”
陆江成眉心一拧:“她今年几岁?她妈叫什么!”
二婶嘴唇发紫,抖得跟筛糠似的,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衣衣听到爸爸的问题了。
她都知道。
她记得妈妈名字。
微弱的小奶声缓缓响起,“爸爸,我三岁半了。”
衣衣抬起小脑袋,用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看着爸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妈妈叫,白苏璇。”
她每天从地上捡二爷爷扔过来的东西吃的时候,都会在心里念爸爸妈妈的名字。
因为吃东西的时候肚肚舒服,衣衣脑袋记得清楚。
可是她不敢说出声,因为二爷爷听到爸爸名字,会生大气。
就不给东西吃了。
陆江成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瞳孔微颤,心脏砰砰。
白苏璇!
果然是她!
那个趁他醉酒推倒,可在他燃起浴火拼命发泄,又突然哭喊求他放她回去的女人!
要不是她自己叫着她白苏璇重活一世绝不会再这样下去,他也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陆江成深吸口气,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他大仇得报,竟然……凭空多了个女儿?!
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小团的幼崽,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蓦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卫兵下达了命令,
“把他们两个,扔进猪圈。”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