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开走了,宋恩尼走出光晕,朝家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她走了大概十几步,没有回头。
她知道贤洙在那辆保姆车里——系统提示不会骗人,十米之内,误差不超过三步。她也知道他看到了姜律的车,看到了她从车上下来,看到了她笑着挥手告别的样子。
但她不打算主动走过去。
不是冷漠,是策略。
修罗场里,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她需要贤洙自己走出来,需要他自己走到她面前,需要他自己问出那些让他整晚都睡不着觉的问题。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在心里把这件事从“恩尼姐姐骗了我”转换成“我误会了恩尼姐姐”。
金贤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
他推开车门,腿伸出去了,但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朴科长打开了远光灯,那道光刺破黑暗,落在宋恩尼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白茫茫的光晕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他。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他却能看清她的表情——有一点疑惑,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惊慌。
她的表情过分平静。
平静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窥别人隐私的变态。
“恩尼姐姐。”
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恩尼看着他,但她没有说话。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尽管贤洙看起来像是要碎掉了。
没有解释的急切,没有掩饰的慌乱,甚至没有“你怎么在这里”的疑问。
她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走过来,又像是在给他一个转身离开的机会。
金贤洙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重,重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鸣。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难堪。
难堪的窘迫感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她大概一米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近到他能隐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也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个让他心动的细节。
但他不敢再靠近了。
因为刚才送她回来的那个男人——那辆黑色迈巴赫,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侧影,那个让她笑着挥手告别的存在——像一堵墙,横亘在他和她之间。
“送你回来的人?”
他问出来了。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小到差点被海风吹散,他不敢问了。
宋恩尼看着他,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心疼。
“先进来吧,”她说,“站在外面说话,不冷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她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她没有慌张,也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紧张解释的对象。
贤洙仰起头,感觉眼睛里不断涌起热气,就快氤氲成一场雨。
而她只是很自然地、很平静地,邀请他走进她的家。
金贤洙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来回拉扯。
但他跟了上去。
那是先于理智的下意识。
宋恩尼打开家门,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亮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他脚边。
“家里没有男生的拖鞋,这双是新的,可能有点小。”
金贤洙低头看着那双浅灰色的拖鞋,怔怔的,然后像个傀儡,乖顺的换上。
宋恩尼走进客厅,把草编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身看着他。
金贤洙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接处,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不知道该往哪里扎根。
“坐吧,”宋恩尼指了指沙发,“要不要喝水?还是饮料?我家只有水和牛奶。”
“水就行。”
金贤洙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来面试的求职者。
宋恩尼回头看着他,他总是这样乖巧吗,那他的妈妈会超级爱这个儿子吧,明明是184的身高,却乖乖坐在那里,像个准备要上课的好孩子。
她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自然的斜放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冰箱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海浪声。
“刚刚送我回来的人,”宋恩尼先开口了,声音很轻,“是我在VOICE上认识的。”
金贤洙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是你的——”
“朋友。”
金贤洙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在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刻意掩饰什么。
但他总觉得,这两个字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东西。
“只是朋友吗?”
宋恩尼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解释,不是安抚,而是一种——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温柔的、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弟弟的笑。
“贤洙啊,”她说,“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呢?”
宋恩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丈夫?男友?还是,朋友?”
金贤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是什么身份?网友?聊了不到一个月的网友。见过一次面的网友。
他连她的真名都是在她告诉他之后才知道的。
他有什么资格问她“那个人是谁”?他有什么资格问“只是朋友吗”?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他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白晃晃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我不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无措的酸涩,心脏的位置竟然会那样难受:“我不是质问你。我只是——”
他想说,他本来是过来给她送泡芙的。
首尔塔塔希尔家的泡芙。
他觉得恩尼会喜欢的泡芙。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只是——在看到那个男人送她回来的那一瞬间,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样难受。
细细密密的疼痛让他快要无法呼吸。
不是嫉妒,是害怕。
害怕她已经有别人了,害怕自己来晚了,害怕那些“恩尼姐姐”“姐姐好漂亮”“我会乖乖上课的”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小孩的胡闹。
宋恩尼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发红的眼尾,看着他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的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她没有坐得太近,但足够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缕淡淡的栀子花香,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传递过来。
“贤洙。”
他抬起头,殷红的眼尾,眼里升起氤氲的雾气,他要碎掉了。
她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他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人送我回来,是因为我们一起吃了顿饭。
他来釜山拜访他的教授,顺便请我吃饭,我吃了一顿美食,学到了很多有趣的知识,然后他送我回家,就这样。”
金贤洙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坦坦荡荡的平静。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她说。
金贤洙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不是因为她的解释有多详细,而是因为她的态度——她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被糊弄过去”的人,而是认真地、面对面地、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种认真,比任何解释都让他安心。
“恩尼。”
“嗯?”
“对不起。我不应该——”
“你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宋恩尼站起来,走回她对面的单人沙发,重新坐下。“贤洙看到有陌生男人送恩尼回家,会担心,这是正常的。如果贤洙看到了什么都不问,那才奇怪。”
金贤洙看着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是喜欢——喜欢早就满了。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恩尼。”他忽然抬起头,说:“我以后可以常来釜山吗?”
宋恩尼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不是还要上课吗?”
“周末。”他说,“每个周末我来。”
宋恩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金贤洙一整晚都在想的话。
“贤洙,你来釜山,是因为你想来,还是因为不放心?”
金贤洙愣住了。
他想说来釜山当然是因为想见你。但他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想要的不是一个“因为喜欢所以想见”的答案——那个答案太轻了,轻到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浪声变了节奏。
“因为我,”他一字一句地说,“想成为对恩尼来说,最特别的存在。”
宋恩尼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金贤洙——这个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我喜欢你所以你要喜欢我”的占有欲,而是一种更笨拙的、更真诚的、像在说“我会变得更好,好到你愿意主动走向我”的笃定。
她放下水杯,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得先把课上好,我喜欢,聪明的人。”
金贤洙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忽然觉得今晚所有的委屈、窘迫、难过,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换了鞋,转身看着站在玄关灯光里的宋恩尼。
“恩尼。”
“嗯?”
“晚安。”
宋恩尼靠在门框上,对他摆了摆手。
“晚安。路上小心。”
保姆车驶出巷子的时候,金贤洙坐在后座,把脸埋在掌心里。
朴科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金贤洙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朴科长。”
“贤洙少爷。”
“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朴科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金贤洙意外的话。
“贤洙少爷,如果她不喜欢你,她不会让你进她的家。”
金贤洙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他忽然觉得朴科长说得对。
如果她不喜欢他,她不会让他进去。如果她不在乎他的感受,她不会跟他解释那么多。如果她只是想吊着他,她不会说“你要先把课上好”。
她说“你要先把课上好”,不是因为不想见他,而是因为她想见到的,是一个更好的贤洙。
金贤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眼泪逆流回去。
恩尼。
我会的。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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