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手中的脉冲步枪已经锁定了齐野的眉心。
幽蓝色的光芒在枪口汇聚，那是死神的邀请函。
齐野因为基因信标引爆的剧痛，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他根本没发现杀机已经降临。
沈厌躺在不远处，神色冰冷的看着屠夫手中的枪。
沈厌曾经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需要献祭队友才能活下去，她会怎么做！
现在她有了答案，她不会献祭队友。
以前没有，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不会让替她承伤的齐野去死。
刚刚那一枪，如果屠夫打的是她的心脏，毫不犹豫替她承伤的齐野或许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沈厌的眼神冷下来，她决定站出去，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恶意值即将突破极限。
其实宣泄恶意值的方式不止一种，她可以假装疼得厉害，打着滚去那些实验体身边，主动释放恶意来宣泄恶意值的。
哪怕宣泄的效果不明显，也不至于马上要了她的命。
但沈厌的身体本能做出的是另一种决定，她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她要冲上去拧断屠夫的脖子。
哪怕会被第三世界关注，
哪怕会因为背叛被主脑惩罚，
哪怕无法将这个游戏赶出地球，
哪怕全世界都要陪葬，
沈厌也不会让此刻的齐野死在这里。
她绝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大局”，去献祭一个真真切切在保护她的人。
沈厌已经站了起来，就在她准备扑上去，拧断屠夫脖子的时候。
沈厌指间的储物戒指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嗖！”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戒指空间里弹射而出。
那身影快到连监控镜头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模糊的残影。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个训练场。
屠夫那将近两米的身躯，竟然被这道黑影撞得直接横飞出去。
他手中的脉冲步枪由于巨大的冲击力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远处。
屠夫本人更是凄惨，他半跪在地上，坚硬的金属地板被他撞出了一个浅坑。
沈厌见状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发现体内的恶意值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倾泻了一大半。
【恶意值：98%……48%！】
怎么回事？
沈厌定睛一看，只见小九正拎着那根原本属于她的钢管，面无表情地挡在齐野身前。
小九的衣服有些凌乱，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屠夫，手里的钢管微微颤动，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凶戾。
沈厌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小九说明书里的另一项内容：恶意同频。
小九是她的克隆体，更是她剥离了部分灵魂后绑定的专属魂器。
两人不仅共享意识，甚至连天赋带来的【恶意值】也是共通的。
刚才小九那一棍子，直接消耗了沈厌积攒的一半怒火。
发现小九可以控制局面之后，沈厌才继续表演起“痛苦”。
她立刻收敛起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气势，装出一副刚刚是忍着剧痛站起来，体力不支的模样。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随即就“软趴趴”地随意找了个地方又倒了下去。
但实际上她倒下的位置极其讲究。
她正好倒在齐野身边，半边身体挡住了齐野，将齐野围在墙角，形成了一个保护层。
“啊……好痛……”沈厌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身体微微颤抖，把一个受尽折磨的实验体演绎得淋漓尽致。
齐野在剧痛中感觉到有人接近了自己，他勉强睁开眼缝，看到了沈厌那张冷硬的脸。
“沈……沈姐……”齐野的声音虚弱得厉害。
“闭嘴，用心恢复你的伤势。”沈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丢下一句话。
只要脱离战斗状态，齐野的天赋就会开始缓慢修复那些枪伤。
齐野轻声应道：“好。”
他极少有不贫嘴的时候，此刻他却是这么乖巧，想必他此刻一定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此时的训练场，已经成了小九的个人秀场。
屠夫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头盔，上面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痕。
他愤怒地咆哮一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闪烁着高压电弧的格斗短刀。
“该死的克隆体！”
“竟然敢偷袭我！”
屠夫带着手下的安保队员，朝着小九围攻过去。
小九虽然智商看起来不太高，但战斗本能简直比沈厌还要厉害。
沈厌剥离给小九的，不止是七百年的记忆，还有已经刻在基因里的战斗本能。
她身形诡异地躲过了屠夫的横扫，反手一棍敲在了一名安保的膝盖上。
“咔嚓！”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在空荡的训练场上响起。
沈厌趴在地上，一边演戏，一边观察着战况。
趁着躺下的空当，她的意识再次扫过了储物戒指。
她再次确认，她的替死铜钱，噤声断舌，隐身斗篷，小雅的糖果，都从她存放道具的角落消失了。
沈厌在心里已经把小九吊起来打了八百回了。
她的道具本就不多，为了不让自己浪费道具，她还抠抠搜搜的给自己设置了一个使用道具的门槛。
结果她自己抠抠搜搜不舍得用的东西，全被小九不声不响的当成了零嘴。
沈厌忍不住在意识深处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她不是应该沉睡六个小时吗？】
【为什么她现在就醒了？】
【还有，她为什么吃了我的鬼器！】
系统毫无意外地再次装死。
自己制造的破烂，沈厌能说啥呢？
她没脾气，她完全没脾气。
就在沈厌还在咬牙切齿的生闷气的时候，她储物戒指里那本【双生缝合怨灵书】，忽然震动了一下。
富家女咋咋呼呼的声音在沈厌脑海里疯狂回荡起来。
“沈厌！你差点就见不到本小姐了！”
“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简直就是个饿死鬼投胎！”
“最开始，她的身体主动吸收了你那枚替死铜钱。”
“铜钱里蕴含的能量补充了她的消耗，她就提前醒了过来。”
“醒了之后，她就开始在戒指里疯狂翻找东西吃。”
“她吞了那个什么断舌头，又吞了那件黑色的斗篷，她吃得津津有味。”
“吸收这些鬼器的能量，似乎能让她快速的恢复体力。”
“她为什么没把你们俩也吞了？”沈厌问道。
富家女得意地哼了一声。
“你以为这个小馋猫不想吃？”
“她本来是想吃我们的。”
“她抓着我的书皮，口水都快滴到我身上了！”
“不过她脑子好像不太好使，有点笨笨的。”
“我跟那个穷酸丫头一唱一和，告诉她书里面夹着毒药，吃了会拉肚子，还会掉头发。”
“她居然真的信了，嫌弃地把我们扔到了一边。”
“要不是本小姐机智，你现在连个说话的魂器都没了！”
听完这些，沈厌相当无语。
小九这智商也是没谁了！
合着那些鬼器会被吃掉，就输它们在不会说话上面呗？
不过听到吞噬鬼器能让小九快速恢复体力并缩短冷却时间，沈厌心里的火稍微降下去了一点点。
毕竟道具没了可以再赚，要是刚才没有小九，她刚刚可能真的只能以暴露自己的方式救下齐野了。
沈厌趴在地上，继续偷偷观察战局。
训练场上，小九如同一只优雅而致命的黑豹，在人群中穿梭。
她的战斗方式跟沈厌一样简单、粗暴。
这是沈厌在那七百年永无止境的杀戮中，用鲜血和白骨磨炼出的、最纯粹的战斗本能。
小九完美地继承了这一切。
屠夫被小九一棍子砸飞出去，头盔都被砸出了一个凹痕，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群废物！都给我上！杀了这个克隆体！”屠夫怒吼着，指挥着手下的安保队员，再次朝着小九围了上去。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从四面八方将小九团团围住。
他们手中的脉冲步枪同时开火，幽蓝色的能量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将小九的身影淹没。
然而，小九的身影却在枪林弹雨中诡异地一闪，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
零星几发没能躲过的能量弹击中了她的身体，也只是在她身上留下了几个焦黑的印记，连让她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零痛觉的设定，让她成了一台不知疲倦、无所畏惧的杀戮机器。
“砰！”小九一脚踹飞了面前的防爆盾，手中的钢管如同毒蛇出洞，直接捅穿了一名安保队员的面罩，将他的脑袋搅成了一团浆糊。
战况虽然激烈，但小九毕竟只有一个人。
她虽然战斗力惊人，但面对十几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安保人员，还是逐渐落入了下风。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开始变得有些迟缓。
趴在地上装死的沈厌，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知道，小九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
那些被她当成零食吃掉的鬼器，虽然让她提前结束了冷却期，但补充的能量终究是有限的。
再这样下去，小九很快就会再次陷入沉睡。
就在这时，训练场上方的广播里，再次传来了主管那气急败坏的咆哮。
“屠夫！你还在磨蹭什么！？”
“立刻让你手下所有的人，全部到训练场来！给我把29号那个该死的素体，还有她那个碍事的克隆体，全都给我撕成碎片！”
主管的命令，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到了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都没有安保搭理主管的命令。
监控室里，主管看着屏幕上那些依然驻守在B3层各个出入口，一动不动的安保小队，气得差点把控制台给砸了。
“屠夫！你他妈是聋了吗！？”主管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无比，“你的手下为什么不听命令！让他们立刻上来！把训练场上这些不听话的异类全都杀掉！”
屠夫瞪了一眼那个正在对他大呼小叫的广播，他通过头盔内置的通讯器，冷冷地对B3层的手下下达了命令。
“所有小队注意，立刻从B3层撤离，到地上一层训练场集合！”
“收到！”
通讯器里，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回应。
很快，楼梯间里就响起了密集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听到这脚步声，趴在地上装死的沈厌，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主管的这个命令，虽然让她这边的压力倍增，但却也间接地保证了陈默他们的安全。
B3层的安保力量一旦被抽空，陈默、宋青和圆子那三个几乎没什么战斗力的人，就能暂时获得一个绝对安全的喘息空间。
但这也意味着，她和齐野、林小软，以及那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佐藤健，即将要面对整个研究所最精锐的、全部的安保力量。
光靠小九这个魂器，绝对撑不住。
看来，自己还是得亲自上场吗？
可问题是，一旦她上场战斗，就势必会暴露自己并没有受到基因信标影响的事实。
而且，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不是这些冲上来的保安。
而是那个由红色药丸引发的、遍布全身的剧痛。
齐野和林小软已经疼得快要失去意识了，佐藤健也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再这样下去，不等保安动手，他们就会先一步因为神经崩溃而死亡。
沈厌记得很清楚，主管在广播里说过，只要屠夫杀了她，他就可以停止基因信标的引爆。
这说明，红色药丸产生的痛苦是可以被主动停止的。
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找到主管所在的中央控制室，逼他停下这该死的痛苦折磨。
要用什么办法离开这里，找到主管呢？
沈厌想不到办法，她还有两个S级的魂器自选箱没有打开。
步入绝境，沈厌只能试着去打开魂器自选箱，看看能不能幸运的找到什么破局的魂器。
也得亏自选箱只有自己才能打开，小九没有打开的权限，里面的东西才没有被小九吞噬。
就在沈厌准备打开自选箱的时候，她在放道具箱的夹缝里感受到了一颗不起眼的大白兔奶糖。
那颗糖.......沈厌愣了一下，不是被小九吃掉了吗？
这是来自小雅的糖果，沈厌刚刚清点的时候并没有找到它。
这颗糖果的作用，是可以消除所有的负面效果。
只要吃下它，向系统伪造出红色药丸的效果“被净化”的假象，她就再也不用像条虫子一样趴在地上扮演痛苦了！
想到这里，沈厌果断把糖果掏出来，拆开，咬下半个糖吃了下去。
“糖果好吃吗？”富家女的声音又聒噪的响了起来。
沈厌不耐烦的说道：“闭嘴！没问你的时候少主动吵我，小心用胶带把你嘴绑起来！”
富家女嘻嘻笑道：“你就不想知道，小九为什么没有吃掉你的这颗大白兔奶糖吗？”
“为什么？”沈厌倒是真有点好奇了。
“因为。”富家女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小九说她不喜欢糖果，所以拿到糖果，她就直接扔了出去！”
听到这句话，沈厌怔愣了一下，难怪她刚刚没发现糖果，原来是小九把它扔到了自选箱里面的夹缝里。
她剥离给小九的记忆，其实不止那七百年的记忆。
还有她被高中的朋友欺骗，以及被骗到缅北后被杀害的经历。
在去缅北之前，沈厌心中最好的朋友，递给了沈厌一颗包装精美，价值昂贵的进口糖果。
不被爱的沈厌没有吃过那么昂贵的糖果，她小心翼翼的拆开糖果的包装，喜滋滋的把它含进嘴里，再醒来她就已经在缅北了。
沈厌再也不爱吃糖了！
只是她把这部分记忆给了小九。
所以不爱吃糖的人，也变成了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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