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说外婆是轻微脑震荡，有点皮下血肿，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老人年纪大了，恢复会慢些。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外婆被推去病房时，人是清醒的。
她看见我，眼神晃了一下，又慢慢闭上了眼。
舅舅把我拉到楼梯间。
“周晓霜，你现在心满意足了？”
他眼里全是红丝，“你外婆差点出大事！就因为你胡来！”
“外婆一个人住。”
我说，“可舅舅你家离外婆那边走路十几分钟。
二舅家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我家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既然定了轮流陪夜，那出事那晚，怎么没人守着？”
舅舅噎住了。
“值班表是你们排的。”
我接着说，“我翻了家族群的记录，那天该是二舅家值夜。
二舅妈，您去了没有？”
二舅妈脸色一僵：“我……我那晚身体不太舒服……”
“不舒服可以换人，可以在群里说。”
我看着他们，“但你们没说。
你们只觉得，反正有护工，反正是我出钱，反正不用自己操心。
现在出事了，就把锅全丢给我一个人。
合不合适？”
“你这是狡辩！”
二舅吼道，“要不是你停了护工，哪会出这档子事！”
“护工就万能了？”
我问，“有护工在，外婆就永远不会摔跤？有护工在，你们就可以不尽孝？这三年，你们来陪她几回？一起吃过几顿饭？带她上过几次医院？”
没人吭声。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我用脚在地上一顿，灯又亮起来。
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把尴尬、恼火、心虚都照得清清楚楚。
“护工我会再请。”
我说。
舅舅愣了一下。
“但不会再是原来那位。”
我继续说，“我打算找一家正规的养老机构，把外婆送过去。
有二十四小时医护，有集体活动，有专业康复。
费用，三家平摊。”
“送养老院？”
二舅妈尖着嗓子喊起来，“你疯了？你外婆一辈子爱面子，你送她去那种地方？街坊们怎么说？我们脸往哪搁？”
“那你们接回家照顾？”
我看着他们，“舅舅，你接吗？二舅，你接吗？”
又没人接话。
“就这么定了。”
我说，“我明天就去联系机构。
费用明细会发到群里，每家每月出多少，一目了然。”
我转身要走。
“晓霜。”
外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我停住。
外婆扶着墙站在那儿，头上缠着纱布，脸色发白。
苏雅宁扶着她，一脸紧张。
“妈，您怎么出来了？”
舅舅赶紧上前。
外婆没理他，只看着我。
“你要把我送养老院？”
她问，声音很轻。
“是。”
我说。
“好。”
外婆点点头，“我去。”
所有人都愣了。
“妈！”
二舅急了，“您怎么能去那地方？我们周家又不是没人！”
“有人吗？”
外婆笑了，笑得很淡，“要是有人，我会一个人在家摔倒？”
她看了舅舅一眼，又看向二舅、二舅妈、苏雅宁，看着这一圈脸。
“三年了。”
她说，“晓霜出钱出了三年，你们出了什么？出了三年嘴。
分房子的时候，一个个比谁跑得都快。
轮到掏钱出力了，就全缩回去了。”
“妈，话不能这么说……”
舅舅想解释。
“行了。”
外婆摆摆手，像是很累，“晓霜，你照你说的办。
外婆听你的。”
她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苏雅宁忙上去扶。
走廊的灯把她们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
我站在楼梯间，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舅舅二舅他们临走前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过去了。
楼梯间只剩我一个人。
灯又灭了。
这次我没再跺脚。
黑暗里，我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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