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江空就带着廿宝和其本体出发了。
颜末站在柜台后面,看见江空从楼梯上走下来,那双冰魄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放下书,喃喃道:
“东家今日倒是起得早。”
江空打了个哈欠,把景天本体托在掌心。花盆用灵素裹了一层薄膜,防止泥土洒落。廿宝坐在他肩头,穿着一身白黄襦裙,红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从江空肩上跳下来,稳稳落在柜台上,朝颜末挥了挥手。
“咕嘎!”
颜末微微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廿宝的脸蛋。
“路上小心。”
廿宝用力点了点头,又跳回江空肩上。
江空推开铺子的门,晨光涌进来,把吃虎岩的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他走出门,脚下剑光亮起,栖岚出鞘,稳稳悬在离地半尺处。他踩上去,剑身微微一沉,然后托着他冲天而起。
廿宝抓紧他的衣领,两只小脚在襦裙下面轻轻晃着。
“咕咕嘎?”(我们去哪?)
“须弥。先去看个热闹吧。”
“咕嘎?”(什么热闹?)
“之前我把他们大贤者的办公室卸了,去看看修好了没有。”
廿宝愣了一下,那双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咕嘎嘎嘎?”(你把人家房子劈了?)
“嗯。”
“咕嘎。”(……你厉害。)
御剑的速度很快。风在耳边呼啸,云层在脚下翻涌。廿宝第一次飞这么快,小脸上满是兴奋,一会儿指着下面的山峦“咕咕”叫,一会儿指着远处的河流“嘎嘎”喊。
飞过层岩,往北边去。须弥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棵参天巨树矗立在城市中央,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无数建筑依树而建,层层叠叠,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
江空放缓速度,悬停在须弥城上空的高空云层中。他低头往下看,目光穿透云层,落在智慧宫的方向。
“咕嘎?”(看什么呢?)
“看他们修房子。”
智慧宫正在施工。脚手架搭在楼体外墙上,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上面攀爬。最顶层——也就是之前被他一剑劈掉的那一层——正在重建。
大贤者的办公室和放置虚空核心的地方,已经被清理干净,新的石料正在一块一块地垒上去。
江空估算了一下施工进度。
“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修好……”
他喃喃道,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到时候再来一剑吧。”
廿宝抬头看他。
“咕咕嘎?”(还要砍嘛?)
“看心情。”
廿宝的目光很快被那棵参天巨树吸引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张着。
“咕咕嘎?”(那棵树好大,我能长那么大吗?)
江空瞥了她一眼。
“拜托,你是草本植物,那是树。你怎么能长得比它大?”
廿宝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去,肩膀塌着,小手攥着衣角。
“咕嘎。”(好吧。)
江空暗道不好。这小孩,怎么一打击就蔫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PUA大法。
“但也不是没可能了。只要你肯努力,一切皆有可能啊。我之前跟你说的故事记得吗?万古青天一株草。”
廿宝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困惑。
“咕咕嘎?”(颜末说那是小说故事啊?)
江空面不改色心不跳。
“什么小说故事?那是颜末骗你的,她想乱你道心。我跟你说的那都是真实存在的。只要你努力,你做青帝,没毛病。”
廿宝挠挠头,那双眼睛里的困惑变成了思索。
“咕咕,嘎嘎?”(我,青帝?)
江空点点头,那表情里带着几分“你值得拥有”的笃定。
“你要相信自己。道心坚固,才能称帝。”
廿宝握了握小拳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咕咕嘎嘎!”(我要当青帝!)
“很好,有志气!走,我们去找那牢草借点东西用用,助你在称帝道路上更进一步。”
他脚下剑光一转,调转方向,穿过雨林,往沙漠的方向飞去。
廿宝抓紧他的衣领。
“咕咕嘎?”(牢草是谁?)
“无相之草。元素生命,全身都是草元素力,给你吸一口够你消化好几天。”
“咕嘎。”(听起来很厉害。)
与此同时,智慧宫临时办公室。
阿扎尔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虚空核心。那颗核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他盯着那颗核心,面色阴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不论试过多少遍,虚空计算的结果都是那个人并不存在……”
他猛地一拍桌子,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不是放屁呢嘛!没有人袭击,那我的办公室难道是自己长着翅膀飞进天臂池的吗!”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门外的守卫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阿扎尔喘着粗气,盯着虚空核心。那颗核心依旧缓缓旋转,光芒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
他忽然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呻吟。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焦距。
这感觉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满腔愤怒,想扇回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郁结于心,气结于胸,只能不断地叹气。
“唉——”
他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虚空给不了他答案。那些计算、那些推演、那些逻辑链条,在“那个人”面前全部失效。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终于动起了他那许久不用的大脑。
“如此伟迹,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只有神。”
他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如今尘世间,魔神皆已经神隐,唯有那执政的七位。但其余国家的神都没有理由对我们出手的理由啊。而且那位下手明显只是警告,不然以那般手段,虚空核心……乃至整个须弥城都会变得一团糟……”
他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既然只是警告,那一定是我们做了什么事触犯到了那位……可我们根本不可能与一位如此的存在有矛盾……除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她。她都被关了这么多年了,要是有那实力的话,怎么到现在才出手?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落在虚空核心上,又移开,落在窗外那棵参天巨树上。
“五百年?是啊,已经五百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五百年足以做到许多事了。难道她已经成长到这般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巨树,沉默了许久。
另一边,廿宝抓紧着的衣领,低头看着脚下逐渐变化的景色。
“咕咕嘎?”(那棵树真的不能长吗?)
江空叹了口气。
“你还在想那棵树?”
“咕嘎。”(嗯。)
“都说了你是草本,它是木本。你非要跟它比个头,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廿宝沉默了一会儿。
“咕咕嘎?”(那我比什么?)
“比谁能开花。”
廿宝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咕嘎!”(对哦!它不会开花!)
“那可不。你那花多好看,黄绿黄绿的,多精神。”
廿宝用力点头,小脸上又恢复了斗志。
“咕咕嘎嘎!”(那我要开最大的花!)
江空嘴角微微翘起。
又成功让一个人知晓努力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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