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望风山地的道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江空盘坐在无相之风的核心旁边,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他体内传来细微的轰鸣声——那是灵素奔涌的声音。
充沛的风元素能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流云雀跃起来。
那柄沉睡已久的剑灵此刻像是饿了百年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那些精纯的元素力,一刻不停地转化成灵素,送入江空的经脉。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欢快的嗡鸣,那声音透过血肉、透过骨骼,直接传入江空的识海,像是一个孩子在撒娇。
江空忍不住嘿嘿一笑。
太久了。
从穿越到现在,他一直靠着那丝可怜巴巴的“气”过日子。那点气细得像蛛丝,随时都会断掉。每次动手都要精打细算,生怕用多了就再也回不来。
像是一个亿万富翁突然破产,只能靠捡破烂维生。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怎么可能不憋屈?
现在终于——
终于又能修炼了。
灵素在经脉中奔涌,那感觉像是干涸了千百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大雨。雨水汇成细流,细流汇成小溪,小溪汇成大河,浩浩荡荡,冲刷着那些快要生锈的经脉。
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
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江空沉浸在那股久违的快感中,任由灵素在体内奔流。
它们越积越多,越积越厚,最后汇聚在丹田附近,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缓缓旋转,带动全身的灵素一起流转,每一次旋转都会让灵素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到了某一刻,那漩涡忽然一震。
江空睁开眼睛,又闭上。
时候到了。
他心念一动,那些灵素像是听到了命令,纷纷涌向丹田上方的一个点。它们在那里凝聚、旋转、扩张,硬生生撑开了一个虚无的空间。
洞府境。
这是中五境的第一境,需要在体内开辟一处“洞府”,用来承载灵素。他在浩然天下走过这条路,自然驾轻就熟的,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四壁是灵素凝成的墙壁,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地面是灵素铺就的基石,平整光滑,像是一面镜子。整个洞府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大小,但它是空的,干净的,等待着被填满。
灵素还在涌入。
它们不再是奔涌的河流,而是化作涓涓细流,注入那座新开辟的洞府。
细流变成小溪。
小溪变成大河。
大河奔涌而入,洞府内的灵素越来越多。它们从涓涓细流汇成湖泊,从湖泊汇成汪洋,青白色的光芒在洞府中荡漾,波光粼粼,像是真正的海。
观海境。
江空能清晰地“看见”那片海。
那是他的灵素,他的根基,他的力量。
海水是青白色的,泛着淡淡的荧光。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洞府的穹顶。偶尔有微风吹过,掀起几道涟漪,那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碰触到洞府的边缘,又轻轻荡回来。
江空沉浸在那片海的宁静中,感受着每一滴海水里蕴含的力量。
而在这片汪洋的上空,有一道门户。
那门户半开着,透着淡淡的金光。门框是用白玉雕成的,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门扇半掩着,露出一道缝隙,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什么——一片朦胧的光,看不真切,却让人心生向往。
龙门。
跨过去,就是第八境龙门境。从此鱼跃龙门,脱胎换骨,进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江空看着那道门户,沉默了很久。
那金光暖暖的,像是母亲的手在抚摸他的脸。那门缝里透出的光,像是在召唤他,诱惑他,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推开。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
不是跨不过去,是不能再吸了。
他低头看向旁边那个无相之风的核心。
那团菱形核心原本有半人高,青翠欲滴,光芒流转,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蓬勃的生机。
现在它只剩下拳头大小。
颜色从青翠变成了灰白,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一跳一跳的频率慢得可怜,像是垂死的老人微弱的心跳。核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偶尔有一缕青烟从裂纹中飘出,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它快死了。
或者说,它快被吸干了。
江空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心疼表情。
“牢风!”
他喊得情真意切,声音里带着三分惊讶、三分心疼、四分做作。
“贝特!你怎么了!”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那个核心。
核心被他戳得一抖,跳动的频率快了那么一瞬,然后又慢下来,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是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江空继续演,脸上写满了“我很关心你”。
无相之风的核心颤了颤。
如果它能说话,此刻一定是满屏的敏感词,星号满天飞,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一遍的那种。
江空看着它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弯。
他心念一动。
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从他眉心飞出。
那光芒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悬停在他面前。
那是一柄小剑。
很小,只有手指那么长,剑身细长,通体淡青色。上面有云纹流转,那些云纹时隐时现,像是活的一样。剑柄处有一点深青色的光芒,那是剑灵的核心,正在微微跳动。
流云。
彻底苏醒了。
它在空中转了个圈,剑身轻轻颤动,发出欢快的嗡鸣。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风铃在响,又像是溪水流过石头。
江空看着它,伸出手。
流云在空中顿了顿,然后嗖的一下飞过来,落在他的手心。
它蹭了蹭他的手指,剑身微微弯曲,像是一只小猫在撒娇。剑柄处那点深青色的光芒跳得更快了,一下一下的,带着雀跃的欢欣。
江空每天一挑,心念再动。
流云立刻变大,变成正常长剑的大小。
剑身三尺,宽两指,淡青色的剑刃上云纹流转。剑柄光滑,正好贴合手掌,握上去的那一刻,一股暖意从剑柄传来,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站起身,握住剑柄,轻轻一挥。
没有声音。
剑光闪过,三丈外的一块巨石无声地裂开,切口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
他又挥了一剑。
这一次,剑光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久久不散。那弧线像是一道彩虹,又像是一道风,悬在半空,过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他把流云举到面前,仔细端详。
剑身上那些云纹此刻清晰可见,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流转。剑的气息透过剑柄传来,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像是小孩子在求夸奖。
“醒了好。”
江空低声说。
流云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瑟瑟发抖的动静。
江空转头一看。
无相之风的核心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三丈外的一块岩石后面。它缩成更小的一团,只露出一点点边缘,那一点边缘正在剧烈地颤抖。
江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流云掌风之大道。
对于无相之风这种空有力量的元素生物来说,流云的气息就像——就像兔子见了老虎,羊羔见了狼。
他微微一笑,心念一动。
流云立刻缩小,化作一道青光飞回他体内,沉入丹田,在那片灵素汪洋上空悬着。剑尖朝下,轻轻旋转,像是在守护那片海。
无相之风的颤抖慢慢停了下来。
它从岩石后面探出一点点,小心翼翼地看了江空一眼。
江空对上那团暗淡的核心,想了想,走过去。
核心抖了抖,往后缩了缩。
江空在它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那块岩石。
“好好恢复。”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核心还缩在岩石后面,只露出一点点边缘,可怜巴巴的。
江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啊。”
核心剧烈地颤了颤。
江空哼起了小曲,转身继续往外走。
走出道场的那一刻,阳光照在他身上。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他黑色的劲装上,照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近处是起伏的草地,风从山间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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