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重归死寂。
极北之地的风雪稍作停歇,再次夹杂着锋利的冰渣呼啸卷来。
苏长安压榨出神魂深处最后一点天狐本源与凤凰真火。
她以蛮横姿态同时镇压了陷入疯魔的顾乡与白寅,连同那截暴走的断剑一并压制。
这种超越极限的透支,立刻引来致命反噬。
那一层覆盖在她神魂表面且足以震慑大圣与准帝法则的赤红光焰,在断剑砸落雪地时彻底熄灭。
失去本源力量支撑,绝灵雪原上专门针对神魂的虚无切割感袭来。
活像无数把细密剔骨尖刀,长驱直入刺进她的魂体深处。
苏长安本就呈现半透明状态的躯体开始剧烈闪烁。
灰白色裙角在寒风撕扯下化作大片光斑,顺着气流向周遭废墟无声剥落。
她连维持站立都变得艰难。
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视线开始被大片黑暗斑块吞噬。
顾乡双膝跪在满是冰渣与碎石的雪地中。
他胸腔起伏,重重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暗红血液顺着他干瘪下巴滴落,在身前积雪上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坑洞。
他跨越千万里空间,强行燃烧生机施展言出法随。
又被苏长安生生剥夺了体内作为支撑的凤凰真火。
此刻他全身经脉已经寸寸断裂,连最基本的灵气流转都无法维持。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却紧盯着前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红衣虚影。
顾乡将那支沾满心头血的毛笔用力抵在地面上。
枯槁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
他咬着牙,下颌肌肉因为忍耐而高高凸起。
硬是凭借着一股完全不讲理的执念,用那支快要折断的毛笔撑着地面。
他摇摇晃晃将残破身躯一点点从雪地里拔了起来。
顾乡拖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双腿。
一步一个血印向苏长安的方向挪动。
极北严寒冻结了他单薄青衫上的血迹,他却感受不到寒冷。
那双失去光泽的眼底重新燃起一种偏执。
他看着那道正在不断剥落光斑的残魂。
干裂嘴唇剧烈颤抖,沙哑声音里透着跨越千万里与燃尽生机的惨烈执念。
“青儿……别怕,我来带你回家。”
这声呼唤在死寂废墟中荡开。
带着儒家门徒特有的郑重与生死相随的决绝。
不远处的深坑底部,碎石滚落声打破死寂。
白寅巨大的身躯在坑底艰难翻转。
他后背那道被准帝法则切开的伤口深可见骨。
皮肉向外翻卷,能看到里面惨白脊椎骨。
鲜血顺着腰际不断涌出,将坑底泥土浸泡成暗红色。
大圣境肉身恢复力在准帝法则压制下失去作用。
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撕裂五脏六腑的剧痛。
但白寅早已失去痛觉。
他那双因为过度充血而显得猩红的眼眸里,根本不在乎自己伤势,也不在乎周围崩塌的空间。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道即将消散在风雪中的残魂。
白寅将满是泥土与鲜血的双手扣在深坑边缘。
十指深深嵌入坚硬黑曜石中。
他凭借着肉体力量,生生将自己那沉重如山的身躯从坑底拖了出来。
他踩着满地尖锐碎石,高大身躯不受控制地佝偻着。
跌跌撞撞向苏长安的方向走去。
他每迈出一步,后背鲜血就会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血痕。
“小九……”
白寅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眼睁睁看着残魂即将消散的恐惧。
他伸出那双沾满血污的大手,想要去触碰。
却又在半空中瑟缩着停住,生怕自己粗糙动作会加速她的消亡。
“我找到你了,我再也不松手了。”
顾乡与白寅,一个从南方走来,一个从西方靠近。
两人拖着足以让任何修士当场毙命的重伤。
在距离苏长安仅剩一丈的地方,同时停下脚步。
风雪在他们三人之间形成一个诡异气旋。
顾乡与白寅清晰听到了对方口中那个亲昵且充满绝对占有欲的称呼。
青儿。
小九。
这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指向眼前这道残魂的名字。
直直刺入他们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两人的目光越过苏长安那虚幻头顶,在半空中猛烈相撞。
空气中凝结出刺骨杀机。
周遭飘落的雪花在这股实质化杀意下直接被碾成虚无白雾。
顾乡那张枯槁脸上覆满寒霜。
眼底深处重新凝聚起微弱却浩大的浩然正气。
他挺直了佝偻脊背,恢复了属于大周宰相的孤傲与冷厉。
语气中透着居高临下的蔑视与不可侵犯的威严。
“放肆!”
顾乡沙哑声音里带着儒家真言的威压。
他紧盯着满身血污的白寅,眼神充满嫌恶。
“区区低贱虎妖,也敢对着我大周圣后直呼其名?”
白寅听到大周圣后这四个字,眼角肌肉剧烈抽搐。
他怒极反笑,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震鸣。
随后偏过头,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带血唾沫。
他那双猩红眼眸里燃烧着狂野暴戾,毫不留情地嘲讽回去。
“哪来的穷酸鬼在这发癫?”
白寅的声音透着生铁摩擦的粗砺,带着妖族大圣不可一世的狂妄。
“小九是我云梦泽明媒正娶的压寨夫人,我苦等了她三千年,为了她我连天都敢捅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染指我的人?”
压寨夫人这四个字,彻底点燃了顾乡压抑在心底的怒火。
他那一贯讲究礼法与克制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灰烬。
他抬起左手,一把扯开胸前本就残破不堪的青衫衣襟,露出那具干瘪胸膛。
在他那层薄薄皮肤下,一颗散发着温润红光且跳动剧烈的心脏赫然显现。
那是苏青在落凤坡以命换命,生生塞进他体内的七窍玲珑心。
也是他能够跨越千万里来到这里的唯一凭证。
“她将凤凰真火与命元都给了我!”
顾乡指着胸腔内疯狂跳动的七窍玲珑心,对着白寅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眼角崩裂流血。
“我们曾在落凤坡祭拜天地,她是我顾乡结发之妻,是我大周国运认可的正统!岂容你这披毛戴角的畜生在这里大放厥词,用你那肮脏的嘴脸亵渎她!”
面对顾乡那颗散发着天狐本源气息的心脏。
白寅的瞳孔往内猛缩。
但他骨子里的护食本能绝不允许他有半点退缩。
他毫不示弱伸出那双沾满鲜血的大手,一把撕开自己胸前残破衣衫。
露出那结实且布满纵横交错伤疤的胸膛。
在白寅左胸心口位置,一个暗红色狐狸印记正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温度。
那印记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与苏长安神魂同源的羁绊气息。
白寅双眼赤红,指着那个印记对着顾乡咆哮。
声音大得快要震碎周围飞雪。
“放你娘的狗屁!这是她亲手在云梦泽给我画的押!是她亲手给我盖的章!她亲口答应过我,这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离开我,就算我变成了疯狗她也会牵着我!”
顾乡看着白寅胸口那个真真切切的狐狸印记。
白寅也紧盯着顾乡胸腔里那颗跳动的七窍玲珑心。
两个人在这场荒谬对峙中,同时愣了一瞬。
身为当世顶尖强者,他们的感知能力绝不会出错。
顾乡能清晰辨认出那个狐狸印记上残留的属于苏长安的独特气息。
白寅也能清楚感知到,顾乡胸膛里那颗心脏确确实实是九尾天狐的本源命脉。
理智在这一刻本该发挥作用,提醒他们这其中必定隐藏着某种巨大隐情。
但在极度占有欲与跨越生死的执念面前。
在眼看着爱人即将消散的恐惧面前。
男人的逻辑被彻底碾碎了。
嫉妒心化作一把烈火,烧干了他们脑海中最后一点清明。
在顾乡看来。
眼前这个虎妖必定用了某种卑劣妖术,窃取苏青气息来伪造印记,以此侮辱他圣洁的妻子。
在白寅看来。
眼前这个穷酸书生绝对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不知道用什么阴毒手段挖走小九的心脏,现在居然还敢恬不知耻拿着这颗心脏跑到他面前冒充夫君。
他们根本不去思考其中的逻辑漏洞。
只觉得对方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正在用最卑劣与最不可饶恕的谎言,当面亵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人。
“你找死!”
两个重伤濒死且连站稳都困难的男人,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爆发出震碎苍穹的怒吼。
顾乡毫不犹豫咬破舌尖。
将体内最后一滴精血喷在手中的毛笔上。
试图强行沟通天地间残存浩然正气,准备写下绝杀真言。
白寅也不管后背崩裂伤口与正在流逝的生命。
强行催动气海内早已枯竭的庚金煞气。
暗红色光芒在他双手指尖重新凝聚。
准备用最原始暴力将眼前的书生彻底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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