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醉仙居的后院,清净雅致。
顾乡包下了整个院子。
因为那十米的限制,两人只能共处一室。
屋内燃着红烛。
苏青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那只吃剩的鸡骨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顾乡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榻上那抹红影。
“看什么?”
苏青头也不抬,随手将骨头扔进盘子里。
顾乡放下书,起身走到榻边。
“看你。”
“看了那么久,还没看够?”
“三生三世也看不够。”
苏青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那里面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顾乡,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顾乡笑了笑,刚要开口。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轻轻扣响。
“顾大人,苏姑娘,故人来访。”
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子威严。
顾乡神色一凛,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一身玄色道袍,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下半张绝美的脸庞。
正是大周国师。
也是曾经那只在摘星楼上,守望了三百年的小狐狸。
“国师。”
顾乡拱手行礼。
苏青也从榻上下来,走到顾乡身边。
因为距离拉近,两人之间的那种牵引感稍微弱了一些。
国师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她的目光落在苏青身上,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羡慕,也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回来了就好。”
她轻声说道。
苏青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老太婆,几天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比丘那家伙都活过来了,你也该笑笑了。”
国师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进屋内。
她在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
“这是给你们的。”
顾乡走过去,双手接过锦盒。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
那布料并非凡品,上面流转着淡淡的云霞之气,隐约可见金线绣成的凤凰图案。
“这是……”
顾乡有些惊讶。
国师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这是当年我为自己准备的嫁衣料子。”
“是用九天云霞和鲛人泪织成的。”
“放了三百年,也没机会穿。”
“如今你们要成亲,这料子便送给你们吧。”
苏青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块布料。
触手温润,如婴儿的肌肤。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国师。
“你自己留着吧。”
“等把比丘接回来,你们还得办一场呢。”
国师摇了摇头。
“我和他的因果太重,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穿这身红衣了。”
“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她看向顾乡。
“顾乡,这料子虽然好,但还需要裁剪。”
“神都最好的裁缝,也不敢动这天材地宝。”
“你既然融了凤凰涅槃种,这活儿,只能你来干。”
顾乡一愣。
“我?”
“我只会拿笔拿剑,哪里会拿针线?”
国师笑了笑。
“用心便是。”
“你连心都敢剖,还怕拿针线?”
顾乡看了看苏青,又看了看那块料子。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我来。”
他将锦盒放在桌上,取出那块布料。
红布展开,瞬间铺满了半个屋子。
霞光流转,将整个房间都映得通红。
顾乡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那是他在神弃之地用来防身的灵器。
此刻,却成了裁缝的剪刀。
他看向苏青。
“过来。”
苏青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
顾乡拿着匕首,并没有直接下手。
而是先用手,一寸一寸地丈量着苏青的身段。
从肩膀,到腰身,再到裙摆的长度。
他的手很稳,也很慢。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虔诚。
苏青站在那里,任由他摆弄。
两人的距离极近。
呼吸交缠在一起。
国师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
仿佛透过眼前这对璧人,看到了三百年前的自己和比丘。
那时候,他们也曾这样憧憬过未来。
只可惜,造化弄人。
“腰这里,要收紧一些。”
顾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在苏青的腰间比划了一下。
“你太瘦了。”
“以后要多吃点。”
苏青白了他一眼。
“我是狐狸精,胖了就不好看了。”
顾乡笑了笑,手中的匕首轻轻划过布料。
那坚韧无比的云霞锦,在他的刀下,竟如流水般分开。
没有丝毫的阻滞。
因为他的刀上,附着着浩然正气和凤凰真火。
这是世间最锋利的剪刀。
也是最温柔的刻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内的红烛燃了一半。
一件嫁衣的雏形,渐渐在顾乡手中显现。
虽然针脚还有些粗糙,但那份心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国师站起身,重新戴上面具。
“好了。”
“剩下的,你们自己慢慢弄吧。”
“我该回去了。”
顾乡放下手中的活计,想要送送她。
却被国师制止了。
“不用送。”
“你们俩这连体婴的样子,送出去也是让人笑话。”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顾乡。”
“嗯?”
“好好待她。”
顾乡郑重地行了一礼。
“国师放心。”
“顾乡此生,绝不负她。”
国师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青看着桌上那件半成品的嫁衣,眼眶有些发红。
“顾乡。”
“嗯?”
“你说,我们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顾乡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能。”
“只要我不死,这天底下,就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苏青转过身,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那是她的心。
也是他的命。
“呆子。”
“嗯。”
“我想睡觉了。”
“好。”
顾乡抱起她,走向床榻。
那十米的距离,此刻成了这世上最短,也最长的牵绊。
锁住了两个人。
也锁住了一世情。
窗外,月色如水。
神都的夜,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醉仙居的灯火,依旧长明。
照亮了归人的路。
也照亮了那件未完成的嫁衣。
【菩萨蛮·夜缝嫁衣】
红窗影里云霞乱,金针细密情丝绾。
尺素量纤腰,灯前玉貌娇。
故人辞别后,夜静更漏久。
此意共天长,鸳鸯绣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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