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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家法,非我所愿


老者眼皮轻颤,却没有睁开。
  “他会回来的。”
  王府的飞鹰早就将信传了出去,那孩子了解他,不论宫里如何安排,定会回府来找他。
  “那这样,老奴先扶您去歇着,等王爷回来,老奴再去叫您。”
  老管家提议道。
  毕竟是上了年岁的人,这样熬着人哪里受得了!
  “你坐着吧,别忙了,老夫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等。”
  檀老太爷拿定了主意,不动如山,老管家犹豫许久后,只能走到一旁立着,盼着今夜小主人能早些回来。
  这祖孙俩一个比一个倔。
  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动静。
  “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一道人声不知从哪儿传出来,老太爷紧闭的眼缓缓睁开,就看到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着夜色进了院子,朝他走来。
  来人眉眼修长,肤如冷玉,拼凑在一起,却又流露出一种别样的秾丽,浓极生艳,如牡丹芍药,雍容得令人难以移目。
  只是那过分冷淡的眉眼压住了这些颜色。
  化作清冷疏离的姿态。
  “孙儿给祖父请安。”
  顾绥走到近处,恭敬地俯身作礼,檀老太爷目光凝定地打量着他,倏而冷笑一声,“不敢当,老夫一介闲人,哪里当得起绣衣卫指挥使的礼,顾大人忙完了?”
  他阴阳怪气的话压着沉怒。
  像是暴雨前飘摇的冷风。
  刮得老管家一阵心凉,他不由得担忧起自己的小主人,这么多年,老太爷是最和善的性子,头次见他动这么大的肝火。
  他赶忙给顾绥使眼色,让他认个错。
  顾绥撩袍跪下,端正拱手一拜,“祖父折煞我了。孙儿隐瞒在先,不敢自辩,任凭祖父处罚。”
  “好一个任凭处罚。”
  檀老太爷牙齿龃龉,叠在拐杖上的手下意识捏紧,青筋暴起,“檀砚辞,你只说隐瞒请罚,到底知不知错!”
  顾绥俯首,默不作声。
  事实摆在眼前,他无法作违心之论,只得沉默,檀老太爷看他这副模样,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极反笑,“好,好的很,既然如此,老夫也用不着心软。”
  “来人啊,请家法!”
  他厉喝一声。
  堂中的烛火猛地一跳,惊得老管家浑身一颤,连忙哀声求情:“老太爷,王爷他身子弱,禁不住家法啊。”
  “他身子可不弱。”
  檀老太爷怒火上涌,语速都急了几分,“多少人整日里为他提心吊胆,昼夜难安,他倒好,拖着这样的身子去绣衣卫里出生入死!那指挥使是好当的吗?一年到头多少刺杀,多少死里逃生?”
  “他如此作贱自己性命时,可想过自己身子弱,受不住?”
  “他自己都不在意。”
  “你我凭何操这份闲心!”
  “来人!你们都聋了吗?还是说,老夫使唤不动你荣宸王府的下人?得我亲自去取!”
  老管家惴惴不安,不敢接话。
  守在外面的侍卫更是面色骤变,不知该作何反应,还是顾绥无声的叹了口气,吩咐道:“去取。”
  “祖父你身子不好,莫要动怒,动刑的事儿……让他们来吧。”
  檀老太爷冷笑,没接话,过了没一会,侍卫拿着根系着墨色流苏,镶嵌白玉把手的藤条过来,双手递上。
  老太爷接在手里,看向顾绥,“我再问一遍,你知不知错。”
  顾绥仍旧不语。
  默默的跪直身子,双手扶在膝上,看样子,是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他知道祖父素来爱重他,若是说上一两句软话,再陈情利害,说不定能免去这顿家法。
  可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檀老太爷第一鞭挥下时,盛怒之下用了全力,藤条破空,抽出凌厉的风声,落在他脊背上,“啪”的一声闷响,哪怕顾绥早有准备还是在剧痛之下浑身一颤。
  几乎顷刻间汗湿一片。
  他咬牙忍下了细碎的痛吟,老管家心疼得差点落下泪来,扑过去要挡,被顾绥挥开,“谷叔,这是我该得的,你不要管。”
  是他明知祖父丧子丧孙,又失去父亲,将他视作唯一的情感寄托,还要孤注一掷舍身而去,上欺下瞒。
  是他明知绣衣卫九死一生,还要赌上性命。
  是他不顾家人担忧,心存侥幸,才闹到如今的地步,他有错当罚,祖父动怒为情理中事,他该受着。
  老管家被推开,谈老太爷心里更气,又连挥两鞭,顾绥抓紧了膝盖处的衣裳,跪得笔直,哪怕浑身肌肉紧绷也没有开口求一句饶!
  倒是把那句随他处置做到了极致。
  “说话!”
  老太爷眼前发晕,握着藤鞭指着他,“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办?难道要我老头子再来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受一次剜心之痛?与其这样,还不如我檀氏长房一脉从一开始就没有后人!”
  “血脉断绝也好,痛不欲生也罢,终归我不用一把年纪还要提心吊胆,日日担心你丢了小命……”
  三鞭下去,痛心早已盖过了怒火。
  悲愤之情难以自抑。
  连握着鞭子的手都在隐隐发抖,几乎难过得站不住,老管家见状又赶忙去扶,连顾绥也是一惊,下意识伸出手,却被老太爷一把拍掉,啪的一声脆响。
  顾绥手滞在半空,须臾,缓缓垂落。
  老太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地盯着他,“你还管我做什么?反正你要把自己的命葬送掉,你我祖孙的情谊……”
  “祖父。”
  顾绥打断他,免得他越说越气,抬头苦涩道:“您知道我不是为着寻死才当了绣衣卫指挥使,我只是……想做些什么。”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着身子,长命百岁。”
  檀老太爷加重了语气,虽然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丹朱血的毒一日未解,他就一日置于危险之中。
  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顾绥知道这件事是祖父的心病,没有重提,忍着肩背传来的剧痛,尽量平稳道:“祖父,我不想所有的时间被困在府里,每日担惊受怕,想着何时会毒发……何时走到末路……就这样无足轻重的了此残生,这非我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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