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叙直接给陈纾禾打电话。
陈纾禾接起来,声音漫不经心的:“又咋啦?”
“我微信上给你发个定位,你马上过来。”谈叙没跟她废话。
“怎么了?”
“我跟踪陆锦辛半个月了,终于知道他每天鬼鬼祟祟干什么了。你快过来看。”
陈纾禾一边翻看着病历,一边随意地说:“弟弟,你这么闲的吗?不用上学啦?”
?“我早毕业了!”
“毕业了就去工作啊,成天开着车在马路上溜达,那不成街溜子了吗?”陈纾禾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还教训起他了。
“快工作去,不工作哪有钱?没钱怎么娶老婆?不想要你的小黛黛了?”
“你能不能别转移话题?”谈叙气笑了,“我没时间跟你贫嘴。陆锦辛真的有问题,他来了一个诊所,不知道要干什么,万一是买药给你下毒呢?”
陈纾禾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我恋爱脑晚期,不用下毒也没救了。随他去吧。姐姐我忙着呢,拜拜。”
“喂——!”
电话已经挂了。
谈叙寻思这女人该不会真被陆锦辛下迷魂药了吧?
他越想越不得劲儿。
不行。
他今天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谈叙推开车门下车,大步走到诊所门前,抬手就敲。
“砰砰砰!”
没人开门。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更重了:“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不开我就报警查消防了。”
但凡开店,没有不怕查消防的——这是阿黛告诉他的,他活学活用。
并且很有用。
卷帘门“哗啦”一声打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啊?”
谈叙没跟她废话,直接侧身挤了进去,在里面找了一圈,却发现诊所里没有除了护士以外的第二个人。
“陆锦辛呢?”他问。
护士一脸无辜:“什么人啊?我们今天不营业,店里就我一个。先生,你这样强行闯进来,不合适吧?”
“少来这一套,我亲眼看着他进来的,他的车还在外面呢。”
谈叙发现诊所有后门——不用问了,肯定是从后门走了。
他也懒得追了,在店里四处看了看:“你们这里是干什么的?”
护士指着墙上的营业执照和各类资格证书:“就是诊所。我们都是有证的,正规经营的。”
谈叙到处看了一遍,看不出什么问题,皱起眉头,纳了闷了。
姓陆的到底来这儿干什么?
·
中午,陈纾禾和时知渺约了海底捞。
时知渺一边涮鸭肠一边说起谈叙给她打电话的事:“你就不好奇陆锦辛去诊所干什么吗?”
陈纾禾正拿着腐竹卷和虾滑DIY呢,闻言抬头,弯唇道:“渺渺,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你有什么数?”
“反正就是有数。”
陈纾禾把DIY好的虾滑腐竹卷放进锅里,一脸认真,“他现在特别好,真的。”
晚上下班,陈纾禾回到家时,陆锦辛还没回来。
她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
喝着喝着,想到什么,又打开吊柜,伸手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
瓶身上贴着“维生素B族”的标签,看起来只是一瓶普通的保健品。
她拧开瓶盖,看了一眼里面的余量——比上周少了一些。
她又把瓶盖拧回去,放回原处,转身去洗澡了。
她前脚进浴室,陆锦辛后脚就回来。
看到主卧亮着灯,猜到陈纾禾在洗澡,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卷起袖子,先去了厨房。
昨晚陈纾禾说感觉有点上火,他准备煲一个降火的茅根竹蔗扇骨汤。
将材料都下锅,盖上盖子,顺手将陈纾禾刚喝过的杯子洗了,倒扣在杯架上。
接着开火,清炒时蔬。
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说谁看得出这是身家千亿,在北美市场上出了名的狠辣角色呢?
可偏偏他做这些就是乐在其中,就是愿意在外面“杀人放火断人生路”后,回来贤良淑德地为他姐姐洗手作羹汤^^
估摸着陈纾禾洗好要出来了,陆锦辛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盛汤晾凉,等会儿她出来就能直接喝了。
他打开吊柜,伸手去拿那个药瓶。
第一下没摸到。
他的手在柜子里停了一瞬,然后他往里探了探,才重新摸到瓶身。
倒出两片,丢进其中一碗汤里。
白色的药片沉入琥珀色的汤底,很快融化,消失于无形。
“陆锦辛?你回来啦?”
陈纾禾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姐姐,可以吃饭了。”
陈纾禾犯懒,护肤品都不想擦了,直接趿着拖鞋走出来,头发还半干不湿地散在肩上:
“今晚吃什么呀?”
“茅根竹蔗扇骨汤,清甜不腻,姐姐先垫垫。”陆锦辛将两碗汤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我还做了黄油脆皮鸡翅,要再炸一遍才能吃。”
两碗汤摆在一起,分不清哪碗下了药。
陈纾禾毫不在意,端起一碗就喝。
“好喝。”
“我还会另一个更好喝的。”
“还说呢,我今天称了一下,发现我比上个月整整重了五斤!都是你害的。”陈纾禾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你给我做减肥餐吧~~”
鸡翅下锅,香气扑鼻,陆锦辛笑着说:“好。”
·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陆锦辛从身后抱着陈纾禾,脸埋在她后颈,鼻尖蹭着她细腻的肌肤,一下又一下,像只黏人的猫。
陈纾禾被他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含糊地嘟囔:“别起腻……我来大姨妈了,做不了。”
陆锦辛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姐姐。”
“你是不是……知道了?”
陈纾禾正在打盹儿的边缘:“知道什么?”
“我去看医生的事。”
陈纾禾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嗯?你不是天天看着吗?”
她就是医生(^し^)
“我说的是,我看心理医生的事。我放在厨房的药,姐姐不是都发现了吗?”
药瓶挪位,他就知道她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纾禾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需要谈叙去跟踪去调查,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但你每次都把药丢进汤里溶化了喝,也不嫌苦啊?”
陆锦辛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不太常见的神情。
不是撒娇,不是卖惨,不是算计,不是占有欲。
是一种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不知所措。
“……苦。但我不想吞药。”
陈纾禾挺没想到,这个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居然害怕吞药。
她有点心酸,又有点想笑,最后只是说:“药片又不大,配水咽下去就好了。而且有些药本来就是不能融化后吃的,会影响药效。”
“我下次试试吞下去。”
陆锦辛又靠近她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姐姐早就知道我在看医生,怎么不说?”
陈纾禾道:“你不说,我就不问。人都有秘密,我尊重你。”
陆锦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想瞒着姐姐,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想先试试。”
陈纾禾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狐狸眼此刻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和危险,变得很安静,很乖,像一只终于肯在人前露出肚皮的狐狸。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难受吗?”她问。
“什么?”
陈纾禾的声音低下去:“我问过同事。他们说,看心理医生都要告诉医生自己的经历过往……你对陌生人提起那些事,会难受吗?”
“怎么会难受?”陆锦辛弯了弯嘴角,“我不是总对姐姐提起那些事,让姐姐心疼我吗?”
陈纾禾看着他的笑,忽然说了一句不在他预期之内的话:“就算你不提,我也心疼你的。”
他看着陈纾禾。
陈纾禾也看着他。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细细的银河,横亘在他们中间,又好像已经被他们跨过去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在那个安静的房间里,几秒也像一辈子那么长。
陆锦辛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他从未在陈纾禾面前展露过的不确定。
“姐姐,你对我,只有心疼吗?”
陈纾禾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怕她对他的感情只有心疼,只有心软,只有“救风尘”的癖好。
怕她某一天醒来,发现心疼消耗完了,就对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这个问题,他可能想了很久。
可能从她把他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那天就开始想了。
也可能更早。
陈纾禾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又有点想哭。
“陆锦辛。”她喊他的名字,“我是医生。”
“虽然不是渺渺那种心外科的,天天跟生死打交道的,但我也见多了生死,我其实没有那么富余的同情心。”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不会心疼你。”
陆锦辛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从小就往下坠。
每过一天就多往下坠一分,底下是深渊,是泥潭,是没有人会伸手的无底洞。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坠下去,直到碎成粉末。
结果有人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陆锦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陈纾禾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皮肤上轻轻颤了一下——湿的。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把他抱紧了一些。
“好啦,怎么那么爱撒娇。”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眼眶也红了,“睡觉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陆锦辛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
一室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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