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的天气,回暖得快。
中午,趁着饭点休息,何雨柱直接领着修东跨院的张队长和几个工友,直奔全聚德搓了顿正宗烤鸭。
原本他还打算晚上亲自下厨在四合院办一桌,但这阵子院里实在不太平,今晚正巧要开全院大会批判阎埠贵,索性就把人拉到外面打牙祭了。
一顿外焦里嫩的烤鸭吃得工友们满嘴流油,直夸何主任仗义局气。
下午下班的钟声刚敲响。
何雨柱、许大茂、周满仓抱着徒弟马华,推着自行车刚进四合院大门。
许大茂把车梯子一踢,扯开嗓门冲后院喊了一嗓子:
“光天、光福!麻溜地出来跑个腿!”
话音刚落,后院里就传出一阵连滚带爬的动静。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趿拉着布鞋,一阵风似的窜到中院,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茂爷,您吩咐!”
“挨家挨户通知下去,吃完饭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
许大茂从兜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抛过去。
两兄弟接了糖,乐颠颠地挨家挨户砸门去了。
廊柱后面,刘海中手里捏着个缺口的搪瓷缸子,老脸黑沉沉的,拉得老长。
他看着自己的两个亲儿子像使唤小狗一样被许大茂呼来喝去,心里酸溜溜的,堵得发慌。
这是干什么?
这是骑在他七级锻工的脖子上拉屎!
可他偏偏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今何雨柱在院里一手遮天,自己要是这会儿蹦出去触霉头,指定被收拾得更惨。
气呼呼的刘海中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缩回屋里生闷气去了。
晚饭过后,中院摆开了场子。
四合院的老少爷们、大妈小媳妇陆陆续续搬着小板凳落座。
八仙桌正中央,何雨柱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位上,前面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子,冒着丝丝的热气。
许大茂和周满仓一左一右分列两旁。
等到人到得差不多了,周满仓这才端起茶缸子润了润嗓子,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调带着几分调侃:
“街坊们,最近这几天,咱们这全院大会开得是有点勤了啊。”
“大家伙儿克服克服,权当饭后消食了!”
院里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周满仓手往下压了压,话锋一转,语气正经起来:
“今天把大家伙叫拢来,不为别的。”
“是前院阎家三兄弟,也就是解成、解放、解旷,联名找到了我们三位管事大爷。”
“要求开这大会,批判他们亲爹阎埠贵的剥削行为!”
这话一出,全院哗然。
老子批儿子见得多,儿子联名批老子,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周满仓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竖起三根手指,掷地有声:
“情况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主要有这么三条。”
“大家伙儿听听,这还是不是人干的事!”
“第一,阎埠贵作为红星小学教师,每个月工资五十多块钱!”
“但他天天在家里哭穷,骗孩子们说只有二十七块五。”
“硬生生从口粮里往下抠,家里几个半大小子连饭都吃不饱,饿得面黄肌瘦,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大家伙说说看,有这么为人父母的吗?”
“这叫什么行为?”
“啊?”
“这叫苛待子女!”
周满仓顿了顿,扫了一眼交头接耳的四合院众人,义正言辞地开口:
“第二,阎解成、阎解放哥俩现在在外面打零工。”
“阎埠贵作为老子,不帮忙贴补也就罢了,居然要求两个儿子每个月上交十块钱!”
“名义上叫住宿费和伙食费。”
“大家伙儿算算账,这哥俩一个月打零工累死累活,撑死了也就挣个十三五块。”
“这不是在抽儿子的筋、扒儿子的皮吗?”
“关键是自家的儿子在自己家里住,当父母的居然要自家的儿子交住宿费和伙食费!”
“第三,也是最绝的。”
“阎埠贵有个账本,家里所有孩子从小到大的一针一线,连买草稿纸的几分钱,他都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阎埠贵要求孩子们长大了,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他,还得算利息!”
“三兄弟觉得,这根本不是在养孩子,这是在放高利贷!”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众位老少爷们儿,众位高龄,你们说说,有这么当父母的吗?”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紧接着,整个中院就像冷水滴进了滚油锅,彻底炸锅了。
街坊们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谁都知道前院这阎老抠会算计,平时连谁家做菜多放了点油他都要蹭个味儿。
可谁能想到,这老杂毛算计起自己的亲生骨肉来,手段比旧社会的巴依老爷还要黑!
“我的亲娘哎,这哪是亲爹啊,这是把儿子当长工使唤呢!”
“还记账算利息?”
“咋的?”
“生前欠他的,是不是死后还得烧纸还他啊?”
“呸!”
“就没见过这么当长辈的,简直给咱大院丢人!”
骂声、唾弃声四起,全院几十口人的白眼,如同刀子一样戳向阎埠贵。
人群前头,阎埠贵坐在小马扎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筛糠。
早在听说开会是三个儿子的要求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预感要糟。
现在周满仓大庭广众之下,把他的老底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扒了个精光,连那点遮羞布都没给他留。
他死死盯着周满仓,气这小兔崽子不给他这个文化人留半点颜面;
可他更气、更恨的,是站在周满仓身后,那三个一直低着头却站得笔挺的亲生儿子。
反了!全反了!
自己养的狗居然反咬主子一口!
在阎埠贵的逻辑里,老子算计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儿子站出来告状,这就是十恶不赦的背叛,是骑在他脖子上撒尿挑衅!
角落里,刘海中和易中海凑在一起,两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刘海中背着手,满脸鄙夷地瞥着阎埠贵,冷哼了一声:
“还小学教员呢?还文化人呢?”
“连几个小崽子都管不住。”
“我要是他,早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这几个小畜生简直是倒反天罡!”
刘海中骂得痛快,却选择性地遗忘了,就在昨晚,自己的两个儿子刚端着许大茂给的红烧肉躲在屋里反锁了门,连口汤都没给他这当老子的留。
易中海坐在另一边,手里端着个茶杯,眼底满是复杂和掩饰不住的嫉妒。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绝户,为了有个摔盆打幡的人,他算计了贾东旭,算计了何雨柱,大半辈子都在为养老奔波。
可这阎埠贵呢?
一口气生了三个带把儿的,非但不知道珍惜,还当成牲口一样压榨!
“这阎埠贵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易中海心里酸溜溜地想。
要是自己有三个大胖小子,那绝对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怎么会为了些许钱财逼得父子反目?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就在场面闹哄哄的时候。
贾张氏那破锣嗓子猛地拔高,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刺耳大笑响彻中院。
“哈哈哈哈哈——!”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前排,肥肉乱颤,指着阎埠贵的鼻子就开骂:
“哟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院里最讲究的阎老师啊!”
“平时不是满嘴的之乎者也吗?”
“不是张口规矩闭口规矩吗?”
“怎么着,这会儿让自家小崽子给掀了老底儿了?”
“我早就说过,你这种铁公鸡,连自己儿子都算计。”
“生前落不到个好名声,死后也没人给你摔盆打幡!”
“就你干的这些损阴德的事儿,活该你阎家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贾张氏这话骂得恶毒至极,不仅骂了阎埠贵,连带着把阎家祖宗十八代都给捎进去了。
阎埠贵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从马扎上栽下去。
一旁的杨瑞华哪受得了这个?
平时再怎么精明势利,听到别人咒自己家断子绝孙,这火气蹭地就撞了脑门。
“老虔婆!”
“我撕了你这张烂嘴!”
杨瑞华嗷的一嗓子,红着眼就扑了上去。
贾张氏扫了几天的厕所,肚子里正憋着一窝子邪火没处发泄。
见杨瑞华送上门来,不退反进,迎着就撞了上去。
要论打架,十个杨瑞华绑一块儿也比不上贾张氏。
这老寡妇体宽臀厚,底盘稳健,再加上平时在贾家养尊处优吃得膘肥体壮。
两人刚一照面,贾张氏一记势大力沉的黑虎掏心,直接把杨瑞华拽了个踉跄。
紧接着身子往下一压,大屁股直接坐在了杨瑞华肚子上,把她死死钉在地上。
“跟我动手?”
“老娘今天给你松松骨!”
贾张氏双手并用,左手揪头发,右手左右开弓,专挑大腿根、软肋处死命地掐。
“哎哟!救命啊!打死人啦!”
杨瑞华被掐得杀猪般惨嚎,双手在半空中乱抓,却连贾张氏的衣角都够不着。
周围的街坊非但没人上前拉架,反而默契地往后退了一圈,生怕溅一身血,一个个抱着膀子看得津津有味。
平时这两家人都没少占大家的便宜,都不受人待见。
现在狗咬狗,大家乐得看戏。
阎埠贵急得原地直蹦高,指着人群大喊:
“拉开啊!快拉开她!出人命啦!”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吼道:
“你们三个死人啊!”
“看着你妈挨打不帮忙?!”
阎解成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脚步挪了挪,却又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们现在已经把老爹告了,这会儿冲上去,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他们心里对这个家早就彻底绝望了。
眼看杨瑞华要背过气去,一直冷眼旁观的何雨柱终于动了。
他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一声脆响,在吵闹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真切。
“行了!”
“要打滚回自己家打去,别在大会上撒泼!”
何雨柱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贾张氏一听何雨柱发话了,动作立马停住了。
她虽然浑,但也知道现在这院里谁说了算,惹恼了何雨柱,自己以后绝没好果子吃。
贾张氏麻溜地从杨瑞华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指着地上的杨瑞华啐了一口,趾高气昂地骂道:
“今儿要不是一大爷发话,老娘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就你这身排骨,再来三个都不够老娘塞牙缝的!”
贾张氏说完,还不忘给何雨柱投去一个讨好的眼神。
搞得何雨柱都有些懵:这还是我认识的贾张氏吗?她不是只会撒泼打滚吗?原来也只是看人下菜碟呀!
杨瑞华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被挠出好几道血印子,气得直捂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雨柱懒得理会这场闹剧,直接把话题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目光如刀,直刺阎埠贵,语气平缓却带着十足的重量:
“阎埠贵,刚刚三大爷说的那三条罪状,是你亲儿子联名举报的。”
“现在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我问你。”
“这些事,你认,还是不认?”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全院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阎埠贵身上。
阎埠贵嘴唇哆嗦着,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抠着裤缝,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胶布眼镜的边缘直往下淌。
他能怎么说?
不认?
那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三个儿子当场就能拆穿他,毕竟那账本可是阎埠贵亲手一笔一笔地写上去的!
认?
只要他敢点这个头,在这红星四合院里,他阎埠贵的名声就彻底臭大街了。
不光是大院,要是这话传到红星小学的校长耳朵里,他这身象征着知识分子的皮,连带着那份让他引以为傲的教员工作,全得打水漂!
焦急。
极度的焦急。
阎埠贵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速乱转,脑子飞速转着,想在这绝境里找出个能说服众人、保住饭碗的借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阎埠贵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算计的小眼睛里,闪过一抹喜意。
“我……”
他刚吐出一个字,全院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阎老抠,要如何给自己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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