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阎埠贵的脑子就像个飞速运转的算盘,那算盘珠子在他脑子里“噼里啪啦”狂响了一整个晚上。
新房落成啊!
按老北京的规矩,那叫乔迁之喜,那是必须要请客摆席面的!
东跨院那么大的宅子,起码得摆上个五六桌!
几十号人,一人一碗白面条,那得造进去多少斤精细白面?
要是再上点红烧肉大肥膘……
想到这,阎埠贵馋得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脚底下一滑,拔腿就要往外冲。
阎解成和阎解放一看这老头子又要去作死,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死命拽着他那件打补丁的袖子,压着嗓子哀求:
“爸!爸!您可消停点吧!”
“那是何雨柱,那是一大爷!您还敢去算计他?”
可惜,没拽住。
阎老抠为了那口假想中的白面大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两个儿子,迈着小碎步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窜到了东跨院。
此时正赶上十几个下班在院里溜达的邻居。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粘着胶布的眼镜,当着大伙的面,扯开那破锣嗓子,捏着腔调大喊:
“何主任!柱子!”
“您这乔迁之喜可是咱们院天大的事啊!”
“按咱们四九城的老规矩,您这高升又入新宅,怎么也得摆几桌请大伙好好热闹热闹吧?”
“咱们全院老小,可都眼巴巴等着沾沾您这新房的喜气呢!”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扶了扶眼镜,拿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邻居,满心以为大家会为了蹭这顿饭轰然附和。
结果,全场死寂。
没一个人吭声,甚至有人像看死人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整个中院安静得,只能听见初春的冷风灌过前院门洞发出的“呜呜”声。
孙大妈抱着胳膊,眼皮一翻,毫不客气地一口大黏痰啐在地上,冷笑出声:
“阎老师,我说您这算盘珠子是不是算崩了,直接砸您自个儿脑门上了?”
“何主任给咱们大伙儿搞来低价救命粮,已经是咱们全院天大的恩情了。”
“您自个儿在家里吃着人家的肉,这会儿还好意思恬不知耻地来道德绑架蹭饭?”
“您那脸皮是纳鞋底子的锥子扎不透啊!”
老赵头也是一脸鄙夷,跟着阴阳怪气地补刀:
“就是啊,阎老抠,您是不是上回被街道办撸了大爷的帽子,连带着把记性和脑子也一块儿给撸没了?”
“还当自己是院里能发号施令的三大爷呢?”
阎解成从后头追上来,听着街坊们的嘲讽,脸涨得像猴屁股一样通红,三步两步冲上来死死拽住他爹的胳膊往回拖。
阎埠贵被邻居们这毫不留情的贴脸开大怼得头晕目眩,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冷风一吹,他猛地清醒过来,脑子里突然跳出何雨柱如今那一连串吓人的身份:
副科级干部、李怀德身边的第一红人、街道王主任的座上客、连黑市光头刘都得给三分面子的狠角色!
一想到这,阎埠贵后脖梗子瞬间一阵发凉,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这回不用儿子拽,猛地甩开儿子的手,像条夹着尾巴的老狗,灰溜溜地缩回了前院的屋子里。
就在这时,东跨院那两扇气派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何雨柱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叼着根大前门,似笑非笑地冲着阎埠贵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阎老师,跑什么啊?”
“请客这事儿不着急,等我哪天心情好了,自然会请。”
“不过嘛——这席面摆几桌,请谁不请谁,那得看我何雨柱的心情。”
“至于那些喜欢背后算计人的,我看连我家门口的馊水都轮不上他喝!”
邻居们听见这话,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何雨柱满脸赔笑,点头哈腰:
“何主任您说得对!”
“我们可没想蹭饭,我们就是路过,特意来给您道个喜的!”
何雨柱笑着和众人寒暄几句,摆摆手转身回院。
厚重的铜锁“咔嗒”一声死死扣上,两米五的巍峨高墙,把外头所有贪婪、羡慕、嫉妒的目光,统统无情地挡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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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贾家屋里。
透过窗户纸上那个破烂的大洞,刚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东跨院高耸气派的墙头和里头冒出的袅袅热气。
秦淮茹站在窗前,死死咬着嘴唇,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几个泛白的月牙印。
她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翻来覆去全是以前的旧画面:
那个傻乎乎的何雨柱,在寒风里红着脸递过来塞满红烧肉的铝饭盒;
那个满眼痴迷的傻柱,低眉顺眼地在中院水槽边帮她洗床单打水;
那个被她几滴眼泪就骗得掏出大半个月工资、给棒梗买奶粉时那股子贱嗖嗖的殷勤劲儿。
那时候,她秦淮茹在这四合院里多风光啊!
她只消拿眼尾风扫他一下,轻轻抿嘴一笑,那个叫傻柱的男人就像条发情的公狗一样,屁颠颠地贴上来,任她吸血,任她拿捏。
凭什么?!
凭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她秦淮茹还是那个风情万种的秦淮茹,他何雨柱怎么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彻底把她甩在泥沟里了?
正怨毒地想着,门帘一掀,贾张氏从外头扫厕所回来了。
人还没进屋,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陈年屎尿味混杂着旱厕的腥臭味,直接扑面而来。
秦淮茹被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本能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嫌恶。
贾张氏一眼就瞅见了秦淮茹对着那块裂了纹的小镜子,正不知羞耻地摆弄着棉袄的领口,试图露出一点雪白的脖颈。
老太婆把手里那把脏兮兮的秃毛扫帚往墙角一摔,一屁股重重坐在冷硬的炕沿上,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怎么着?那股子骚劲儿又上来了?又在这儿打何雨柱的主意呢?”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秦淮茹手一顿,镜子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妈,您胡说什么呢,我这不就是整理整理衣服……”
“你少跟我这儿装那大头蒜!”
贾张氏一边嫌弃地扒拉掉鞋底沾着的黄褐色污物,嗓门不大,但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人。
“你以为我看不穿你那点破心思?”
“以前的傻柱,那就是一条没人要的野狗,你随便扔块带腥味的烂骨头,他就乐得满地打滚摇尾巴。”
“可现在呢?”
“人家现在是坐在‘龙椅’上的大官老爷!”
“你还想拿那套旧骨头去逗他?”
“你信不信人家抬抬脚,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死在茅坑里!”
秦淮茹被戳中了痛处,脸色苍白,死死咬着下唇没吭声。
贾张氏见她不服,凑近了些,那股子冲鼻的厕所味直逼秦淮茹的面门:
“你要去招惹他,他不搭理你,那都算是便宜你了!”
“万一把他惹急了翻了脸,人家现在手里攥着保卫科,攥着全院的粮食,真要往死里整咱家,你拿什么扛?”
“你看看炕上!东旭瘫得跟个活死人一样连屎尿都憋不住,老娘我这么大岁数天天去扫那恶心人的公厕,棒梗和小当还嗷嗷待哺等吃等喝”
“咱家这破船,早就经不起半点风浪了!”
秦淮茹撇过头去,依然一言不发。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像条吐信子的毒蛇:
“你要真想靠女人的皮肉弄口吃的,听妈一句劝,别死盯着何雨柱。”
“去盯着许大茂和周满仓!”
“许大茂那孙子天生好色,身上有放映员的活钱,他又是何雨柱身边最红的一条狗。”
“搭上他,咱家口粮绝对不愁。”
“至于周满仓,那是个没成家的愣头青,人实在,没见过女人,比何雨柱那种成了精的老狐狸好拿捏一万倍!”
“何雨柱现在是一座长满刺的铁山,你秦淮茹这副身板搬不动!”
“听见没?”
“两边都去试试,哪个先上钩,咱们就先吸哪个!”
“妈,别说了,我知道了。”
秦淮茹强忍着恶心,胡乱应付了一句。
贾张氏见儿媳妇“服软”,这才满意地歪在炕头,扯过一床破被子盖上,不一会儿,鼾声混合着臭气在屋里弥漫开来。
屋里只剩下一盏豆大的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秦淮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慢慢缝着棒梗那条破得露肉的棉裤,针脚又密又慢。
她嘴上虽然答应了婆婆,但心里却根本不屑一顾。
许大茂?
那就是个藏不住事的碎嘴王八!
真要让他占了便宜,第二天全院甚至整个轧钢厂都会传遍她秦淮茹是破鞋!
到时候名声彻底臭大街,连去轧钢厂扫厕所的活儿都保不住!
周满仓?
那个木头桩子!
之前她故意在水槽边洗头,把腰弯得那么低,那小子低着头走过去,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
这种不懂风情的木头能榨出几两油?
算来算去,只有何雨柱!
秦淮茹借着灯光,摸了摸自己那张虽然憔悴却依然风韵犹存的脸颊。
她坚信,男人的痴心就像那火盆里的炭火:
表面上看着是被灰烬盖住了,冷了,熄了,但只要拿炉钩子扒拉开,底下一定还有最烫人的红心!
何雨柱这么多年对她的好,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只要自己找准一个绝佳的时机,夜深人静的时候,换上那件贴身的薄布衫,在他面前掉几滴楚楚可怜的眼泪,软语温存地求一求;
再往他怀里那么一贴……
那压抑的炭火,只要她秦淮茹轻轻吹上一口气,绝对能轰然复燃!
到那时候,东跨院那两三百平的豪宅,那温暖如春的地暖,还有那个白瓷的苏式大浴缸,就都是她秦淮茹的了!
她要躺在那个浴缸里,用最热的水洗去今天贾张氏带回来的所有恶臭!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灭了。
无尽的黑暗里,秦淮茹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嘴角无声地扯出一抹极度诡异的狞笑。
那根本不是笑,而是赌徒走向深渊前,最疯狂的自负与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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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后院的厢房里,易中海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
他知道,借给贾家的那五斤棒子面撑死不过三四天。
三四天后,揭不开锅的秦淮茹一定会再次像狗一样爬上门来求他。
到那时候,那张决定贾家生死、更决定他易中海一辈子命运的养老卖身契,她不想签也得签……
前院,阎埠贵用那床破满补丁的被子死死蒙着脑袋,在梦里突然心痛如绞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梦呓:
“……大肉啊……白面条啊……亏了,我全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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