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屎尿发酵混合着劣质红药水、外加这几天没洗的破棉被发出的馊臭味,熏得人脑仁生疼。
更要命的是,顺着那四面漏风的窗户缝里,时不时还钻进来几缕中院飘散过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红烧肉香味。
这肉香,简直就像是一把钝刀子,正在一点一点凌迟这屋里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一家三口。
奇怪的是,贾张氏今天居然没骂娘撒泼,只是坐在那儿,眼神发直,半天没吭声。
这极不符合贾张氏平日的性子。
要是何雨柱刚才留个心眼,往人群最后头扫上那么一眼,保准得大吃一惊。
平日里这大院哪怕是掉根针,都要跳出来搅和三分、撒泼打滚的贾张氏,今晚居然出奇地消停。
因为今天的贾张氏从头到尾都躲在阴影里,不声不响,连个屁都没敢放。
一双倒三角眼贼溜溜地看完戏,掉头就开溜。
床铺上,秦淮茹头上裹着块破毛巾,身上盖着那床发硬结块、看上去有些单薄的破棉被。
刚生完小当的秦淮茹身子虚得厉害,精神极差。
床铺里侧,躺着下半身彻底废掉的贾东旭,哪怕隔着被窝,那股子刺鼻的骚气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妈……外头怎么了?闹腾那么大动静。”
秦淮茹有气无力地搭了腔,肚子里紧跟着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擂鼓声。
贾张氏没急着答话,先是往那缺了条腿的破板凳上一坐,借着煤油灯那点黄豆大小、随风乱颤的火苗,咽了口酸水。
这才压着破锣嗓门,唾沫横飞地把何雨柱怎么搬出保卫科的规矩、怎么三言两语把刘海中吓得瘫在地上尿裤子的事儿,倒了个底朝天。
秦淮茹听得直皱眉,干瘪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往常婆婆碰见这种事,早就跳脚骂街,或者豁出老脸上去蹭点油水了,今天怎么跟个看戏的闲人一样?
“妈,您今天这是转性了?”
“往常您要是不冲上去给傻柱添点堵,这觉您都睡不踏实啊。”
贾张氏拿黑乎乎的长指甲狠狠抠了抠牙缝,抠出一点不知道几年前的菜叶子,鼻孔里冒出一声冷哼:
“你懂个屁!”
“我一个大字不识的寡妇,当年带着东旭在这满是饿狼的院子里扎根,要是没点撒泼打滚的泼辣劲儿,咱们的骨头渣子早让人嚼碎咽了!”
“你当我是真疯、真没脑子?”
“那胡搅蛮缠,是我用来护着咱家的铁王八壳子!”
她往冻出清水的鼻子上胡乱抹了一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算计:
“这节骨眼上,傻柱手里捏着全院人的命脉和口粮,风头正盛,谁惹他谁死!”
“我去触他的霉头?”
“那叫茅房里打灯笼——找屎(死)!”
“这院里谁也没我老太婆看得分明,老娘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话赶话说到这,那股子红烧肉的香味又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贾张氏狠狠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噜”声,绿豆大的眼睛里瞬间冒出犹如实质的饿狼般的绿光。
肚子里的坏水,咕嘟咕嘟地开始翻腾。
“你是没看见啊淮茹,傻柱那屋里,大肥肉一条条挂在房梁上,那油汪汪的,直往下滴荤油啊!”
“连许大茂和周满仓那俩王八羔子,现在都跟着吃香喝辣,走路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嘴角的油都没擦干净!”
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儿子,再听着儿媳妇肚子里那雷鸣般的动静,贾张氏终于露出了獠牙。
“淮茹啊,咱家现在可是真到了绝路了。”
贾张氏声音陡然降了几度,阴森森的,在黑灯瞎火的屋里直透骨缝。
“东旭彻底废了,轧钢厂又开除了东旭的工位,从现在开始,咱们家算是彻底没了进项了!”
“虽然轧钢厂和街道办分别给你我安排了个扫厕所的临时工。”
“可是就凭着你我那点儿工资,是养不活贾家一大家子的!”
“要想活命,咱就得低头,就得不择手段!”
她像条毒蛇一样凑近床沿,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
“现在这四合院里,最是有钱有势的就是何雨柱他们三人了。”
“只要能搭上何雨柱、许大茂、周满仓他们这‘新铁三角’里头随便哪一个的大腿,哪怕是让他们占点便宜,咱家这口活气就能续上,就不愁饿死!”
秦淮茹听着这话,本就没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死死裹紧了破被子,捂着嘴猛咳了两声:
“妈,您说得倒轻巧!”
“我这刚生完小当,身子骨都没长好。”
“过几天还得去干那些又脏又臭的活儿,满身都是屎尿味。”
“人家现在是管事大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什么搭理我一个扫公厕的?”
贾张氏确实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盯着秦淮茹。
那双倒三角眼像两把生锈的铁钩子,把秦淮茹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肉都来回刮了一遍。
不得不承认,这乡下来的村姑确实有本钱。
哪怕现在,刚生完孩子,可那身段依然丰腴惹火。
胸脯鼓胀得要把衣服撑破,那张天生自带媚态的脸盘子,哪怕病恹恹的也带着股勾魂夺魄的水灵劲儿。
“你那脑子是不是榆木疙瘩做的?”
贾张氏索性把话彻底挑明,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撕得粉碎,根本不要这层老脸了。
“扫厕所怎么了?”
“只要你把这身皮肉洗干净,擦点雪花膏,哪个男人闻得出来屎尿味?”
“你是个全头全尾的女人,身上带着件那些野汉子拒绝不了的物件!”
“只要你舍得下那张脸皮,解得开裤腰带,豁得出身子去给他们尝点甜头,还怕换不回来几斤救命的棒子面和白花花的肥肉?”
秦淮茹都惊呆了,心里止不住地嘀咕,这还是我的婆婆吗?
那个平日里满嘴“不守妇道”、“伤风败俗”、动辄拿老贾的遗像砸人的恶婆婆,为了能吃上一口肥肉,竟毫不掩饰地当面教唆儿媳妇去出轨卖身!
这荒诞到了极致的嘴脸,让这间冰冷的屋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但秦淮茹知道:贾张氏说的是对的!
屋里瞬间静得可怕。
旁边那床破被窝里,高位截瘫的贾东旭纹丝不动,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仿佛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其实,他早就醒了。
从贾张氏进屋开始,这婆媳俩的每一个字、每一句恶毒无底线的算计,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放到以前他还是二级钳工、意气风发的时候,要是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让他媳妇去卖身换粮,他早就眼睛血红地拎起菜刀拼命了。
可现在呢?
他连翻个身都得靠人伺候。
身下垫着的破布早就被失禁的尿液浸透,冰凉刺骨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你贾东旭,现在就是一坨会喘气的烂肉!
在随时可能饿死的恐惧和彻底瘫痪面前,男人的面子、绿帽子、尊严,连个屁都算不上。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让他吃上一口肉,哪怕老婆被别人压在身下,他也只能当个王八!
贾东旭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咬破了皮,铁锈味的鲜血渗进嘴里,腥得发苦。
他选择了闭上眼,把脸往阴影里深深埋了埋,像一条死狗一样,装死。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凹陷的眼窝无声无息地滑落,砸在发黑的枕巾上,洇出一小圈耻辱的水渍。
秦淮茹微微侧过头,余光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丈夫眼角的泪痕,还有那微微发抖的被角。
自家男人听见了。
他在装睡。
他,默认了用亲媳妇的身子去换口粮。
秦淮茹心里那最后一道拴着“良知”和“妇道”的铁链,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彻底断了个干干净净。
对这个家,对贾东旭这废物最后一丁点夫妻的愧疚与怜悯,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原来,男人恶心起来,比婆婆还要让人反胃。
她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火气和挣扎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化作一潭深不见底、令人胆寒的死水。
从此以后,她秦淮茹只为自己和棒梗活,谁挡路,她就吸干谁的血!
“行。”
秦淮茹开口了,嗓音沙哑,没有半分波澜,就像是在谈论一件破衣服的归属。
“我都听您的,妈。”
贾张氏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口气,拍着大腿咧嘴笑了,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堆,像一朵绽放的老菊花:
“哎哟喂,这才是咱们老贾家的好媳妇!”
“你放心,只要能把口粮弄回来,往后这屋里你说了算,妈绝对不给你脸色看!”
秦淮茹没搭理她这虚伪的奉承,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这大院里现在的肥肉,就挂在那三个人的身上。
何雨柱就算了,那混不吝现在精明得像成了精的野狐狸,油盐不进,手腕狠辣,更是对自己有着极其强烈的防备心。
冒然凑上去,八成肉没吃到,还要被他当众剥掉一层皮,落个身败名裂。
退而求其次。
许大茂那孙子,打小就一肚子花花肠子,见个母狗都恨不得多瞅两眼,好色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只要稍微给他点甜头,抛几个媚眼吊着他胃口,粮食绝对少不了!
至于那个周满仓,毛都没长齐的年轻雏儿,只怕几句软话、几个可怜的眼神,再加上点肢体接触,就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秦淮茹强撑着从被窝里坐起来,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脚下发软地走到墙角。
那里挂着一面边缘掉漆的镜子。
借着微弱的火光,秦淮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别具风韵的脸。
她缓缓抬起手,粗糙却修长的手指捏住领口最上方的两粒盘扣,指尖微微用力,轻轻一挑。
盘扣解开,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以及那引人遐想的深邃沟壑。
她对着镜子,扯着僵硬的嘴角,一次次调整着面部肌肉,最终,练出了一个凄厉、病态、可怜,却又极尽魅惑的笑。
那笑容,绝大多数男人都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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