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京城，朱雀大街。
慕容灵儿趴在清宁阁的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实在无聊透了。
她跑进屋里，拉住慕容玉瑶的袖子，晃来晃去。
“表姑，表姑，我们出去玩嘛。
我都好久好久没出过宫门了，上次出去还是过年的时候，现在都二月了。”
慕容玉瑶正在擦剑，被她晃得手一抖，差点划到自己的手指。
她放下剑，低头看着小姑娘。
“你母皇说了，外面不太平。”
“可是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慕容灵儿捂着胸口，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你看，我这里不舒服，肯定是太久没晒太阳了。”
慕容墨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书，听见妹妹的话，嘴角微微一抽。
“你昨天还在院子里晒了一个下午。”
慕容灵儿瞪了他一眼。
“那不一样。院子里是院子里，街上才是街上。”
慕容玉瑶看着这兄妹俩，叹了口气。
她回京不过十多天，跟这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不长。
但慕容灵儿这张小脸凑过来，嘴巴微微嘟着，眼睛亮晶晶的，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着，我去问你母皇。”
御书房。
慕容璃月正批阅奏折，听慕容玉瑶说完，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去吧。让凤凰卫暗中跟着，别离太远，天黑前回来。”
慕容玉瑶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慕容璃月叫住她，“看好灵儿，别让她乱跑。还有，你自己也小心。”
慕容玉瑶嘻嘻一笑，然后走了出去。
“好的，表姐，我尽量。”
宫门口，慕容灵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看见慕容玉瑶出来，她跳起来，拉着慕容墨的手就往外跑。
“哥哥快点，一会儿好吃的都被别人买光了。”
慕容墨被她拽着，手里的书差点掉了，只好合上，夹在腋下，跟着妹妹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稳，不像慕容灵儿那样蹦蹦跳跳，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
慕容玉瑶走在最后面，腰间佩着剑，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
凤凰卫换了便装，散落在人群中，看似寻常百姓，实则目光始终锁定着三人。
朱雀大街一如既往的热闹。
卖糖葫芦的扯着嗓子吆喝，卖花灯的把灯笼挂了一长溜，卖年画的把画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着鞭炮，点着了扔在地上，噼啪作响。
慕容灵儿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边走边啃，糖衣粘在嘴角。
“表姑，你吃不吃？”她把糖葫芦举到慕容玉瑶面前。
慕容玉笑着摇摇头，揉了揉她的脑袋。
“表姑不吃，灵儿你吃吧，不过你也不要多吃哦，吃的多了，会长蛀牙的。”
“好的，表姑，灵儿知道啦。”
慕容灵儿嘻嘻一笑，又举到慕容墨面前。
“哥哥，你吃不吃？可以给你一个哦。”
慕容墨看了她一眼。
“你嘴角有糖。”
慕容灵儿伸手抹了一把，抹了一手糖，又往衣服上蹭了蹭。
慕容墨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慕容灵儿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两下，又塞回给他。
慕容墨看着手帕上的糖渍，沉默了片刻，叠好收进袖子里。
慕容灵儿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说个不停。
“表姑你看，那个捏面人的老爷爷还在。
他捏的小兔子可好看了，上次我买了一只，被哥哥弄丢了。”
慕容玉瑶没去过那些地方，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她不知道慕容灵儿说的“上次”是哪一次，也不知道那个捏面人的老爷爷有什么特别。
但她没有问，只是跟在后面，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
慕容墨跟在她身后，淡淡开口：“没丢。在你床头柜子里。”
慕容灵儿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还有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伯，他家的糖葫芦比宫里的好吃多了。
上次爹爹给我们买了好几串，我吃了一串，哥哥吃了一串，剩下的都被爹爹吃了。”
慕容墨又开口：“爹爹吃了两串。你吃的最多。”
慕容灵儿假装没听见，跑到一处空地前，停下来，指着那块地方，转头对慕容墨说：
“哥哥，你上次就是在这里打赢那个擂台的。”
慕容墨的耳朵红了一下。
“那个擂主好像姓周，叫什么来着……周元武？周什么武？
他好厉害的，但是哥哥更厉害。
哥哥上去三下就把他打下去了，还赢了三百两银子呢。”
慕容灵儿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她自己打赢的一样。
慕容玉瑶看了慕容墨一眼。
“你还会打擂台？”
慕容墨没说话，翻了一页书。
书页是新的，他根本没看进去。
慕容灵儿替他回答：“表姑你不知道，那天可多人了，围了好几圈。
哥哥一上去，那些人都在笑，说哪来的小娃娃。
结果哥哥一招就把那个周元武打退了好几步，全场都傻了。”
慕容玉瑶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她这表姐一家人个个天赋超凡，就连她那个瞎眼姐夫都同样不简单。
“七岁的宗师境，确实厉害。”
慕容灵儿拉着慕容玉瑶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表姑，上次爹爹和母皇带我们去城南那家馆子吃饭了。
叫老刘家，他们家的糖醋鱼可好吃了。
爹爹说那家的鱼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母皇也说好吃。”
慕容玉瑶闪过一丝好奇，比御厨还厉害，真的有那么好吃？
想去见识一下，于是她顺着慕容灵儿的话说：
“那等逛累了，我们去尝尝。”
“好呀好呀。”
慕容灵儿高兴地拍手，
“表姑我跟你说，那个鱼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浇着红亮的糖醋汁，上面撒着葱花和芝麻，一筷子夹下去，鱼肉又嫩又滑——”
慕容墨打断她。
“你在背书？”
慕容灵儿瞪了他一眼。
“我在描述，你不懂。”
慕容玉瑶忍不住噗嗤一笑，思绪也不由得回到了她的童年。
好像她当时也跟灵儿一样整天无忧无虑的。
看着慕容灵儿手舞足蹈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回京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在此时，街口骤然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由远及近，又快又急。
人群惊慌失措地往两边躲闪，有人喊：“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一匹高头大马从街口冲进来，马上坐着一个锦衣青年，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
他显然喝了不少酒，那马也不正常，嘴角挂着白沫，眼睛发红，显然是被人灌了酒，发了狂。
沿街的摊子被撞翻了好几个。
水果、布匹、瓷器散了一地，摊主们惊叫着躲闪，有来不及躲的，被马撞翻在地，捂着伤口惨叫。
周炎骑在马上，非但不勒马，反而哈哈大笑。
“都给我让开，撞死了活该。”
马越来越疯，直直朝前冲去。
前方，一个年迈的老汉正蹲在地上收拾菜摊，耳朵背，没听见身后的动静。
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匹疯马已经冲到他面前，马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踩下来。
老汉吓得瘫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
慕容玉瑶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瞬间冲到老汉身前。
她一只手抓住马缰绳，另一只手一掌拍在马头上。
那匹疯马嘶鸣一声，前蹄腾空，整个马身往后仰去，重重摔在地上。
周炎从马上摔了下来，滚了好几圈，撞在一个翻倒的摊子上才停住。
他的酒壶碎了，衣袍上沾满了菜叶和泥土，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来，醉眼惺忪，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女子，一身劲装，腰间佩剑，身姿飒爽。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嘿嘿笑了。
“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生得这般好看……”
他踉跄着朝慕容玉瑶走过来，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来，陪本公子喝两杯……”
慕容玉瑶眸色骤冷，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喝醉了。”
周炎打了个酒嗝，满嘴酒气喷在慕容玉瑶脸上。
“本公子没醉……小娘子，跟本公子回府，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慕容玉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你确定？”
周炎以为她怕了，嘿嘿笑着又伸手去抓。
“本公子说一不二……”
话没说完，慕容玉瑶一掌扇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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