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上午。
南齐大营，中军帅帐。
萧恒坐在帅案后面，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几个将领围在两侧，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争论着下一步该先打哪里。
“青州。
青州是大燕南线粮草重镇，拿下青州，大燕南线就断了半条命。”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领拍着地图说。
“不妥。
青州城高墙厚，守军精锐，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不如先打平阳郡，平阳郡守将是个草包，半日可下。”
“平阳郡那种小地方，打下来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平阳郡虽然小，但是交通要道——”
萧恒听着他们的争论，目光在地图上移动，心里也在盘算。
萧烈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灰袍下的气息平稳悠长，半圣后期的灵力内敛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掀开。
一个斥候几乎是滚进来的。
他的衣袍上全是泥，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中途换了好几匹马，最后一匹马直接跑死在了营门外。
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陛下——！”
斥候扑在地上，颤抖说道，“东路军……全军覆没！”
帐中瞬间安静了。
萧恒的手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周凯将军战死，二十万人，全没了。
大燕女帝亲率三十万大军，昨夜突袭了东路军营地。”
萧恒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色没变，但那双眼睛变了。
刚才还在平静思索的眼睛，此刻狠狠盯着那个斥候。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帐中的将领们同时后退了一步。
那是跟了萧恒十几年的老将们，从没见过陛下这种表情。
萧烈睁开了眼。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但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怎么站起来的。
灰袍一闪，他已经站在了那个斥候面前。
“你再说一遍。”
斥候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上：
“老祖，东路军全军覆没，周凯将军战死，二十万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萧烈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三息。
“大燕女帝。”
他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帐中的温度直接骤降了几十度。
几个将领不自觉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不是因为要拔刀，是因为手冷得发僵。
萧烈转过身，灰色的眼睛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萧恒身上。
“集结全军。”
他的声音不大，但帐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日清晨，本祖亲自去会她。”
萧恒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点了点头。
——————————
消息传到南线大燕军营时，已经是午后了。
慕容璃月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沙盘上的几处标记。
叶红绫和几个将领围在两侧，听她部署下一步的计划。
“南齐东路军覆灭后，他们主力一定会北上。
平野这一带，地势开阔，适合大兵团作战。”
慕容璃月用木棍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在这里开战，我们的红叶军可以从侧翼迂回——”
帐帘被掀开，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
“陛下，南齐主力已经拔营，正在北上。”
帐中安静了一瞬。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慕容璃月没有抬头，木棍还点在沙盘上。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上午。
探子说，南齐老祖亲自领军，南齐皇帝随行。
全军轻装疾行，速度很快。
预计明日清晨，两军会在平野一带相遇。”
慕容璃月这才抬起头。
她把木棍放在沙盘边上，目光扫过帐中的将领们。
“都听见了？”
“听见了。”几人齐声应道。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
今日不行动，让将士们养足精神。明日清晨，列阵迎敌。”
“是。”
将领们陆续退出帅帐。
叶红绫走在最后，转身看了慕容璃月一眼。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慕容璃月摇了摇头。
“你也去休息。明日那一仗，不会轻松。”
叶红绫点头，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慕容璃月一个人。
她站在沙盘前，盯着平野那片开阔地，没有说话。
小银蛇从她袖口探出脑袋，嘶了一声。
“知道。”
慕容璃月低头看了它一眼，“明日你主攻。”
小银蛇的竖瞳亮了一下，缩回去了。
——————————
腊月十六，清晨。平野。
天还没亮透，两军已经在平野上摆开了阵势。
南齐三十万大军从南面压过来，皇旗遮天蔽日。
队伍最前面是重甲骑兵，黑铁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长矛如林。
骑兵后面是步兵方阵，再后面是弓箭手和攻城器械。
萧恒骑马立于中军，面色铁青。
他没有穿龙袍，换了一身黑色战甲，腰间悬着一柄金色长刀。
他昨天一夜没睡，因为气的睡不着。
萧烈走在队伍最前面。
灰袍被晨风吹得向后飘起，露出下面干瘦的身形。
但他的气息一点不干瘦——半圣后期的灵力在他体内翻涌，压迫感十足。
对面，大燕三十多万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红叶军居中，御林军在左，边军在右。
慕容璃月策马立于阵前，三叉戟握在手中，戟尖的蓝光隐隐流转。
小银蛇盘在她肩头，金色的竖瞳盯着对面，蛇信一吐一吐。
两军相距十里，各自站定。
晨风从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刮过，卷起几片枯叶。
萧恒策马上前几步，拔出金色长刀，刀尖直指对面。
“慕容璃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平野上传得很远，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杀我二十万将士，今日朕要你血债血偿。”
慕容璃月没有回应。
她轻踩马头，飞身而上。
施展步法踏影步，眨眼间出现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小银蛇从她肩头游下，落在地上。
蛇身开始暴涨。
一丈。五丈。十丈。三十丈。
银白色的巨蟒盘踞在慕容璃月身侧，蛇头高昂，几乎与城头齐平。
金色的竖瞳俯视着南齐军阵，蛇信吞吐间带着腥风。
半圣后期的龙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向南齐军阵。
南齐前排的重甲骑兵胯下的战马同时嘶鸣起来，四蹄发软，有的直接跪倒在地。
士兵们手中的长矛开始颤抖，握都握不稳。
萧烈的脸色变了。
“半圣后期？”
女帝手中竟然有一条如此强大的妖蛇，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并且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强出一截。
妖族的肉身本就比人族强横，同样的境界，妖族战力至少高出一个档次。
这条蛇虽然同样是半圣后期，但真要打起来，他这个半圣后期未必是对手。
萧烈眯起眼睛，盯着那条银蟒，又看了看慕容璃月。
一个半圣中期，一条半圣后期的妖蛇。
不好打。
但不好打也要打。
萧烈从阵中走出。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面都微微下沉一寸。
半圣后期的灵力在体内运转到极致，灰袍被气劲撑得鼓胀起来。
他在慕容璃月面前十丈处停下。
“慕容璃月。”
他开口，狠狠说道，
“你杀我南齐二十万将士——”
“你南齐犯我大燕疆土，屠我大燕百姓。”
慕容璃月打断他，“二十万，只是个开始。”
萧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找死。”
他一掌拍出。
“苍冥裂空掌。”
这一掌留手，半圣后期的全力一击。
裹着苍冥诀的诡异吸力，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地面的泥土被掀起一层。
掌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印，朝慕容璃月当头拍下。
慕容璃月没有退。
三叉戟横在身前，控水大道全力催动。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聚，在她身前凝成一面三尺厚的冰墙。
冰墙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是三叉戟加持过的玄冰。
黑色手印拍在冰墙上。
轰。
冰墙剧烈震颤，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三息后，冰墙碎裂。
但手印的力量也被卸去了大半，残余的掌力落在慕容璃月身上，她退了半步，站稳了。
三叉戟刺出。
戟尖蓝光暴涨，一条水龙从戟尖冲出。
这条水龙通体深蓝，鳞片清晰可见，龙角分叉，龙须飘动，几乎像是活物。
它咆哮着扑向萧烈，龙口大张，獠牙毕露。
萧烈一掌拍在水龙头上。
水龙被拍碎，化作漫天水雾。
但萧烈的手掌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水龙的獠牙在他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