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侍郎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了，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朝梁晶晶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厅都听得见：“臣吏部侍郎韦应安，参见永昌郡主！”
这一声喊出来，大厅里像是炸开了锅。
其他官员们先是一愣，随即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有的手忙脚乱地放下笔，有的赶紧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有的慌忙把摘掉的官帽重新戴好。
此起彼伏，乱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参见永昌郡主！”
“臣等参见郡主！”
声音从大厅的各个角落响起，混在一起嗡嗡的。官员们躬着身子，低着头，态度恭敬得很。
梁晶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大厅里的官员们，微微颔首：“诸位大人免礼，本郡主今日是特意来找祖父的，打扰诸位大人办公了，还请见谅。”
官员们直起身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嘴上说着“不打扰不打扰”“郡主客气了”之类的话，眼睛却都在偷偷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永昌郡主。
这就是梁尚书的嫡长孙女？
悬镜司掌使梁九阙的亲生女儿？果然是个标致的小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韦侍郎直起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梁晶晶身后的芷薇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芷薇手里抱着的那个木箱子上。
那木箱子虽然裹着棉布，但缝隙里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凉气。
芷薇每走一步，那股凉气就跟着飘散开来，经过韦侍郎身边的时候，他感觉一股冷风拂过脸颊，舒服得他差点没哼出声来。
是冰。
木箱子里装的是冰哇。
韦侍郎的眼睛亮了起来，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郡主能在这大厅里多待一会儿就好了。
不光韦侍郎注意到了，其他的官员也注意到了。
芷薇抱着木箱子跟在梁晶晶身后，那股凉气就像一把无形的扇子，给周围的空气降了几度。
离得近的官员偷偷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都舒展了几分。
邹大人坐在位子上，感受着那股凉气从身前飘过，整个人都精神了。
忽然觉得，永昌郡主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活菩萨。
梁晶晶不知道身后这些官员们的心思，她一路走到大厅最里面，在梁鼎安的案几前停了下来。
梁鼎安早就站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孙女，脸上皱着眉头。
那眉头皱得很紧，眉心的川字纹都挤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梁鼎安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吏部衙门是朝廷公务的地方，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来的。胡闹。”
大厅里离得近的几个官员听到了梁鼎安的话，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梁尚书对自家孙女也这么不假辞色，果然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连亲孙女都不给面子。
梁晶晶却像是没听到梁鼎安语气里的不悦一样，仰着小脸，笑眯眯地看着祖父：“祖父。”
梁鼎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梁晶晶也不等他说话，侧过身朝芷薇招了招手。
芷薇赶紧上前，把怀里的木箱子放在梁鼎安的案几旁边，打开盖子，揭开裹在外面的棉布。
两块晶莹剔透的冰块露了出来。
那冰块冻得结结实实，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冰块一拿出来，周围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一股凉气向四周扩散开来。
梁鼎安愣了一下。
梁晶晶指了指那两块冰，说：“祖父，我去蜜雪冰城的时候顺便带了两块冰过来。天气太热了，您放在屋里，能凉快些。”
梁鼎安却低下头重新看起了折子，那态度明摆着是不打算再搭理孙女了。
梁晶晶站在原地没动。
芷薇抱着空木箱子站在她身后，看了看自家郡主，又看了看头也不抬的梁尚书，心里暗暗着急。
郡主大老远跑来送冰，老爷连句好话都没有，这也太尴尬了。
当然，芷薇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梁鼎安翻了一页折子，发现孙女还没走，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站着做什么？我说的话没听见？吏部衙门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快走吧。”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旁边几个官员听到了，都替梁晶晶捏了一把汗。
梁尚书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说一不二，连皇上都说过他这个人太过方正。
韦侍郎坐在不远处的位子上，看了看梁鼎安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梁晶晶那张依然笑眯眯的小脸，赶紧站起身来，打了个圆场：“梁大人，郡主年纪虽小，但行事有分寸。她大老远跑来，想必是有要事找您。不如先听听郡主说什么，再让她走也不迟啊。”
他说这话，既给了梁鼎安面子，又替梁晶晶解了围。
梁鼎安看了韦侍郎一眼，没吭声，但也没有再赶梁晶晶走。
算是默许了。
梁晶晶朝韦侍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转向梁鼎安，朝芷薇招了招手。
芷薇会意，上前一步，小心地将里面的两块冰块取了出来。
芷薇按照梁晶晶的吩咐，将两块冰分别放在了梁鼎安的两侧，一块靠近右手边，一块靠近左手边。
梁鼎安看着那两块冰被放在自己身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梁晶晶仰着脸，声音甜甜的，带着几分讨好：“祖父，我是怕天气太热您中了暑，特意从铺子里带了冰过来。您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热出病来可怎么办？我也是担心您嘛。”
旁边几个官员听了都觉得心里暖暖的。多好的孙女啊，大热天的专门跑来送冰，梁尚书真是好福气。
可梁鼎安不这么觉得。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胡闹！吏部衙门是什么地方？是你送冰卖好的地方吗？我有手有脚，热了自然会让人去领冰，用不着你一个小孩子跑来操心！赶紧把冰拿走，别在这里碍事！”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但耳朵都竖得高高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梁晶晶没有被祖父的怒气吓到。她站在那里，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她转过头，看向韦侍郎，眨了眨眼睛，问道：“韦大人，您说，我给祖父送冰，这是孝顺还是不孝顺？”
韦侍郎愣了一下，没想到，郡主会突然问他。
他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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