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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竹林逢飞鼠


长安旧故,慕容世家灭门,已是第三日。
天色沉如浸墨旧绢,风卷尘沙,先掠过长街。青石板上白日车马碾过的痕迹未干,转瞬便被漫天雨幕狠狠砸下,洗得一片狼藉。
豆大雨珠密如飞箭,敲在朱门铜环、破落檐角、斑驳城墙之上,噼啪作响,混着隐隐雷鸣,将整座城池笼在一片混沌水汽里。往日喧嚣的朱雀大街空无一人,唯有雨水自翘角飞檐垂落,成帘成瀑,把巍峨宫阙、寻常巷陌,都隔成一片朦胧虚影。
水汽漫进城砖缝隙,漫过断碑残字,漫过早已蒙尘的前尘旧事。雨势愈烈,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冷,仿佛要将这座古城的繁华与悲凉一并冲刷干净,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湿冷与寂寥。
城池深处,一座废弃已久的山神庙,孤零零立在风雨中。朱漆被岁月剥蚀得斑驳零落,朽木横梁裂着深长缝隙,几处檐角坍塌过半,衰草在瓦缝间随风乱颤。庙门半敞,被风雨吹得吱呀作响,如同一声不堪重负的叹息。
殿内更是破败不堪。神坛之上,神像面目模糊,衣袂残裂,只剩半截枯手,孤悬指向虚空;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雨水,几处漏雨之处滴答不止,在昏暗中敲出空寂回声。唯有墙角几捆枯柴还算干燥,勉强为这荒寒破庙,留得一丝可供暂避风雨的微末暖意。
此时庙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躲在残破神像背后摸索。不多时,他从神像坐台角落,取出一个布包,缓缓打开——里面竟是一柄青龙宝剑。
乞丐将青龙剑重新裹好,匆匆离开破庙。
他不顾瓢泼大雨,一路小心翼翼,潜至城门处,趁岗哨换班间隙,从偏僻水门悄然溜出了城。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死里逃生的慕容砚。
那日慕容砚侥幸逃出生天,一路奔窜,专拣曲折小巷隐匿,最终躲进这座荒破寺庙,暂且安身。
当晚,慕容砚对着破庙神像躬身跪拜:“神明在上,佑我慕容砚逢凶化吉,留得残命。他日,定为慕容家满门报仇雪恨!”
他眼中早已无泪,只剩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慕容砚在庙中寻得一件破衣换上,又将泥土涂满全身,扮作一副寻常乞丐模样。白日出门乞讨,他不敢随身携带宝剑惹人怀疑,便将剑藏在神像最隐蔽处,每晚回庙都先确认宝剑无恙,只等城门防守松懈的时机再取剑出城。慕容世珩虽眼线遍布长安,却万万想不到,昔日高贵优雅的世家公子,竟会沦落为街边乞讨之人。一时之间,竟真被他瞒天过海。
此刻,慕容砚望着远方烟云笼罩的旧城,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爹,娘,顾师傅……你们定想不到,砚儿如今竟是这般模样。你们放心,我慕容砚立誓,若能活下去,必为你们,为慕容家上下,血债血偿!”
言毕起身,转身隐入丛林深处。
慕容砚一路南下,风餐露宿。这日行至一片竹林深处,正欲歇脚,眼前忽然闪出一人。
此人,正是奉命追杀他的天山派弟子。他只当眼前是个流亡乞丐,冷声喝问:“臭乞丐,可曾见过一个气度高贵、面容清秀的年轻人?那人手中,握有一柄青龙宝剑。”
慕容砚缓缓摇头。
天山弟子目光锐利,仔细打量他一番,又瞥了眼他背后布囊,心中顿生疑窦:“把头抬起来!”
慕容砚心中一沉——抬头,必被认出。他不再多言,强提残存的一丝内力,此刻顾不得体虚力竭,只能拼死一搏。随即身形一纵,拔腿便奔。
天山弟子立时飞身追上,厉声喝道:“果然是你!臭小子,害我寻得好苦,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
慕容砚本就连日奔波,气力耗竭,哪里是天山弟子对手,转瞬便被追上。那人长剑一挺,直刺而来:“小子,受死!”
慕容砚已无力反抗,闭目心道:“爹,娘,孩儿来陪你们了。”
便在此时,叮当一声脆响。
慕容砚微微睁眼,只见一个身形瘦弱、腰间缠满布袋的人,已挡在他身前。
天山弟子怒喝:“阁下何人,竟敢拦我?”
来人生得尖腮缩颈,眉眼细窄如鼠,瞳仁偏黄,看人时总半眯着眼,阴恻恻如在暗处窥伺。
那人嘿嘿一笑:“看你这身装束,想必是天山派弟子。我与天山派积怨已久,你们那什么天山三重剑,追得我好苦。今日只你一人,正好叫我出一口恶气。”
天山弟子不再多言,心知来者不善,举剑便刺。那怪客身形一闪,轻捷如电,并不正面争锋,只指尖轻轻一弹,一枚拇指大小、乌沉沉的瓷丸悄无声息射至。瓷丸触身即裂,噗的一声轻响,一团暗绿毒雾骤然炸开,细如牛毛的毒针混着刺鼻腥气,扑面飞射。
毒雾沾肤即蚀,毒针细不可辨。天山弟子只觉颈间一阵针扎般灼痛。
“你……卑鄙……”
话音未落,剧毒已随血脉攻心。那弟子双目暴凸,浑身抽搐数下,软软倒地,肌肤转瞬泛出一层青黑,气绝身亡。
慕容砚见状,连忙跪倒在地:“多谢贵人相救,不知贵人高姓大名?”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缓缓开口:
“江湖人称——宵小飞鼠,沈寒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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