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了脚步。
四十级。四十五级。五十级。
台阶还在延伸，但温度开始回升了。
墙壁上的涂鸦变得越来越潦草，颜色也从蜡笔的鲜艳变成了淡淡的灰白，最后完全消失。
一扇灰色的防火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贴着一块掉了漆的铁牌：18F。
李安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开防火门，一股带着霉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脚下是十八楼办公区那该死的灰色地毯。
格子间排列整齐，电脑屏幕一片漆黑，桌上的文件夹落满灰尘。
李安直起身，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防火门。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大约两秒。
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许佳跟在后面，刚想问他要干嘛，就听到防火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
门后面是——
一堵墙。
灰白色的，粗粝的，严丝合缝的承重墙。
水泥和钢筋的断面暴露在手电筒的光下，上面甚至还能看到浇筑时留下的气泡痕迹。
那条通往天台的诡异步梯，那些画满涂鸦的墙壁，那些多出来的台阶，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安伸出手，指节在水泥墙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沉闷，质地坚实。
这不是幻象，是货真价实的钢筋混凝土。
许佳趴在李安肩膀后面看了一眼，整个人呆住了：“楼梯呢？我们刚才不是从这走下来的吗？”
“没了。”
李安收回手，指缝间蹭了一层灰白的水泥粉末。
“入口被抹掉了。”
二人对着那堵墙沉默了好几秒。
李安率先打破安静，语气出奇地平：“意料之中。”
许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还意料之中？那个天台上的东西，那个阵法，还有那个——”
“所以我上去之前就把重要的东西全收进系统空间了。”
李安拍了拍腰间。
“日记、照片、木盒，一样没落。”
许佳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李安这人有时候精明得让人后背发凉。
“天台的入口出现在十二点钟声之后，消失也是在十二点之后，那个地方本身就是某种规则下的临时产物，不可能一直存在。”
李安转身。
“好消息是，该拿的东西我全拿到了。坏消息——”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蠕动的黑发。
“以后要再上天台查线索，没门了。”
许佳盯着那堵墙看了好几秒，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麻木。
她在这栋大厦里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已经快要过了那个惊恐的阈值了。
“走吧。”
李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朝赵丹和林倩的方向走。
赵丹正半蹲在十八楼办公区靠墙的位置，右手攥着美工刀，左手搭在林倩的手腕上探脉搏。
听到脚步声，她整个人弹了起来，刀尖朝前。
看清来人是李安和许佳之后，她肩膀猛地往下一沉，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吓死我了——”
赵丹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圈，声音有点发紧：“你们到底跑哪去了？我精神力扫了这一层三遍，一点热源信号都没有，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说来话长。”
李安把纯阳重剑收进系统空间，抬下巴朝林倩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醒了？”
“刚醒。”
赵丹侧身让出视线。
林倩正扶着墙壁，半跪在灰色地毯上。
她的脸色还是白得厉害，额头上冒着细密的虚汗，呼吸急促而浅。
之前在十八楼被红衣女鬼的阴气正面灌入，虽然命保住了，但身体里残余的寒气显然还没散干净。
听到李安的声音，林倩费力地抬起头。
她的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看到李安完好无缺地站在那里，她愣了一拍，眼眶瞬间就红了。
下一秒，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跄两步，直接撞进了李安怀里。
“你刚才去哪了……”
声音闷在李安胸口，带着明显的鼻音，又委屈又后怕。
李安没有推开她。
在这栋到处是鬼的大厦里，林倩的阴剑仙副职业离了他就是个摆设。
之前昏迷的那段时间，她等于是彻底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一个人躺在十八楼的办公区里，醒来发现身边只有赵丹，连个能打的人都没有。
换谁都得崩。
李安伸手揽住她的腰，没用什么技巧，就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体内的至阳剑气从掌心往外渡。
温热的气流顺着接触面涌入林倩体内。
林倩打了个激灵，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那种阳气灌体的感觉她太熟悉了，暖洋洋的，从脊椎一路烧到四肢末端，把骨缝里残存的阴寒一点点逼出去。
“手脚还麻吗？”李安低声问。
“嗯……比刚才好多了。”
林倩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回了一句。
她没有马上松开。
许佳站在旁边，眨了眨眼，识趣地把脑袋扭向赵丹那边，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格栅灯。
赵丹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开口：“李安，天台上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消失了快两个小时，我差点带着林倩往下撤了。”
“回保安室再说。”
李安松开林倩，但没有完全放手，而是让她搭着自己的胳膊站稳。
渡了这一轮阳气之后，林倩脸上的青白褪了大半，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这层楼不能待了。”
李安扫了一圈四周，语气很干脆。
“十八楼是红衣女鬼的地盘，规则渗透太深。刚才天台上的东西虽然被钟声打断了，但不代表下一次不会再来。”
赵丹皱了皱眉：“你确定要往下走？刚才我用精神力往楼梯间探了一下，十二点之后整栋楼的阴气浓度暴涨了至少三倍，到处都有东西在动。”
“所以更不能在这耗着。”
李安从腰间摸出手电筒，光柱扫过那些整齐的格子间和落满灰的电脑屏幕。
“保安室有规则保护，铁门锁死之后，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鬼物能主动破门而入，那是我这个夜班保安身份附带的唯一好处。”
他顿了顿。
“而且许彤还在下面。”
这句话一出来，三个女生同时反应过来。
许彤。
之前李安把她安顿在一楼保安室的行军床上，给她留了备用钥匙，叮嘱她谁敲门都不要开。
那是将近两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赵丹脸色变了：“你让她一个人在保安室？”
“她的光天使天赋在那种封闭环境里至少能自保。”
李安的回答很快。
“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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