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书房内静谧得落针可闻。
楚墨渊从一堆文书中抬起头时。
正看见孟瑶盯着桌上被她用笔圈圈点点的两份密报中出神。
她手中的朱砂笔悬在半空，笔尖凝着一滴欲坠未坠的红墨，宛如一颗凝固的血珠。
迟迟没有落下。
“阿瑶，在想什么？”他搁下手中的折子，语声低沉。
孟瑶像是被惊醒，她迎上楚墨渊的目光，眸光中透着一种即将破局的清明：“殿下，你还记得清舒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暗中做铜雀台编撰的事吗？”
楚墨渊微怔，旋即点头：“你跟我提及的事，我自然记得。明面上，那编撰是个怀才不遇的落魄书生，实则那些惊世骇俗的剧目皆出自裴二之手，她不便露面，才借了那书生的壳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一茬？”
“清舒虽然性子跳脱，但行事思维常常出其不意。”孟瑶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为了古板守旧的裴寅初发现，她便让婢女乔茵去传递底稿。乔茵与那书生接头的方法极为隐蔽——”
“两人相约十个固定的地点，每次去其中一处接头，乔茵会先到，放下剧目后离开，书生再去……”
“这个方法，不会让人怀疑她频频出府的真实目的，也不用频繁约定地点，只要保持时间和顺序不乱，他们可以做到在同一年内，即便不用见面，也能传递自如。”
楚墨渊是何等敏锐之人，眼神骤然一凛：“你是怀疑，汪凌儿也是在用这种方法，在宋岫白和太子府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的？”
“不止如此。”孟瑶看着他，“我怀疑，那个与她不显山不露水接头的人，正是闵晤。”
说完，孟瑶将厚厚一叠暗卫密信与宋岫白送来的线索尽数摊开，一张一张，重叠对比。
其中重要的线索，她已经用红笔圈出，整理出两张路线图。
汪凌儿是腊月二十入京的。
那时，京城因为年关将至，繁华更胜往昔。
采买年货的、赏灯游园的百姓摩肩接踵。
汪凌儿一个初入京城的山野姑娘，好奇贪玩……
闵晤一个归京游子陪母赏春……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剪影。
可当孟瑶将十几份暗线奏报按时间线拉齐，那些被刻意掩盖的“巧合”便无所遁形。
“你看这儿。”孟瑶指着路线图中几处重合的红点，“汪凌儿入京二十六日，上街十五次，其中有十二次，闵晤也在同一天出行。”
她继续说：“虽然汪凌儿每次的行踪都如乱麻，但无论她怎么走，都一定会有一处场所，与闵晤所到之处想同。”
她手指点了点：“这一日，他们共同出现在升平街的小吃摊。这一日，他们都进了万卷书肆。这次是去了离宋府不远的玉器铺子。”
“最关键的是，时间。”孟瑶的指尖点在了一个时辰的跨度上，“几乎每次，都是汪凌儿先进。在她离去后的一个时辰内，闵晤必然会抵达且停留。”
楚墨渊笑了。
“阿瑶如今不仅在兵部游刃有余，假以时日，亦可以进刑部和大理寺了。”他的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欣赏，“你这般洞察秋毫的本事，让人叹为观止。”
孟瑶被夸的有点脸红。
她说：“扯远了！不要分神。”
“好。”楚墨渊从善如流，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交叉点：“所以，汪凌儿的目标，也是要伺机杀我。”
他说：“先前我已经调查过，斧林山所在的豫州府，已经多年未曾出现过大规模的强匪。结合闵晤身边暗藏的横练高手来看，那群袭击表兄的强匪，应当就是闵晤设下的局。”
孟瑶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如今局势已然明朗：
闵晤想借年少往事拉拢孟瑶，利用她“腹中孩子”作为撬动皇权的杠杆，窃取楚国天下。
而要达成这个狼子野心的前提，是楚墨渊必须死。
“可是说不通。”孟瑶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更深的思索，“闵晤身边已有外练高手。若他想要行刺，只要计划周全、寻个时机暴起即可，为何还要大费周折地在宋府埋下一枚汪凌儿？”
难道汪凌儿的身后，还有什么更大的势力？
夫妻二人对着手上的线索，暗暗思索。
时间渐渐溜走。
直至夜幕低垂。
孟瑶有些丧气：“你还说让我去刑部和大理寺呢，如今看来，凭我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明明线头就在眼前，可还是被困在混沌里。
楚墨渊笑着安慰她：“怎么会？阿瑶的能力莫说远超寻常女子了，刑部和大理寺中的绝大多数男子，只怕也远远不及。”
孟瑶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看着楚墨渊：“刚才我们一直想不通，闵晤为什么要拉拢汪凌儿……究其原因，是觉得这件事在由闵晤主导。他是男人，不管是见识还是思维上，会比汪凌儿思虑更为周密，但如果我们想错了呢？”
孟瑶的眼神微微眯起：“如果这件事的幕后主导之人，是汪凌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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