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血鸦军团忽然毫无征兆地抽身撤退,如同退潮一般,迅速而整齐。
这反常的举动让陈谓行一时摸不着头脑,可他只愣了一瞬,便猛然反应过来,定是此前出现在塔拉草原的那支胡羯铁骑到了!
他本想立刻集结队伍撤离,可放眼四望,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对方早已完成了布局,一支万人铁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如同收网的渔夫,要将他们这数百斥候一网打尽。
陈谓行面色凝重,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此前他便想过这种可能,当时只盼着,只要自己动作够快,救下卢义信那支队伍便立刻返回,对方的万人队伍未必能追得上。
可他又哪里知道,他前脚刚到,兀烈率领的那支万人骑兵后脚便赶到了。对方等的就是他们到场,然后大军倾巢而出,将他们斩尽杀绝。
“都尉大人,你先撤!我来断后!”卢义信满脸自责,眼眶微微发红。
他知道,若不是为了救自己这一标人马,都尉绝不会陷入如此绝境。
陈谓行目光扫过四周那黑压压的骑兵,冷笑一声:“断你大爷,若需要你断后,老子一开始就不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战刀,刀锋在暮色中寒光一闪:“传令各标,朝南突围!”
命令如箭离弦,迅速传遍全队,整支队伍瞬间动了起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苍茫的草原大地上疾驰。
他们必须趁着对方的包围圈还未彻底合拢,朝着南面那看似最薄弱的方向猛插过去。
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滚滚,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万人大军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只为捕杀夜枭营这区区数百斥候。
“随我冲!”
陈谓行一马当先,战马嘶鸣,四蹄翻飞。
身后,一众夜枭营成员紧紧跟随,队形严整,不见丝毫慌乱,即便身陷重围,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卒依然保持着令人咋舌的冷静与秩序。
阵型前排,斥候们手持破甲弓,弓如满月;后排则端起匣子弩,目光如隼。
他们将战马的速度催到极致,如同一柄利刃,直直扑向敌阵。
远处的小土丘上,兀烈与薛禅并辔而立,目光紧盯着战场。
如果说,此前他们还抱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心态,那么此刻,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支成立不过短短两年的斥候队伍,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就连血鸦军团这支胡羯引以为傲的王牌斥候,在与之正面厮杀的情况下,也没有占到半点好处。
兀烈侧过脸,意味深长地看了薛禅一眼。
那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你之前说要亲手洗刷夜枭营的耻辱,让我的骑兵给你打扫战场即可,可如今,你血鸦败了,还得靠我来收拾烂摊子。
薛禅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他强压着内心的怒火与杀意,果断向血鸦军团传令,让他们火速绕行到南面,一旦夜枭营成功突围,务必将其截住。
他到现在也想不通,血鸦军团,是他倾尽毕生之力、耗费无数钱粮物资才打造出的王牌斥候。
此前在北疆战场上,血鸦无往不利,一次次创造神话。
以往遇到周军,从来都是一面倒的屠杀,久而久之,周军听到‘血鸦’二字便被吓得丢盔弃甲,根本不敢正面对抗。
可为什么,会败给夜枭营这支‘新兵’?
对,在他眼中,这一战,是血鸦军团败了!
于他而言,只要不是碾压式的胜利,都是失败!
他第一次对血鸦的实力产生了怀疑,而自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最终将所有的信心与骄傲全部吸干。
“放箭!”
当双方距离拉近到两百步时,陈谓行一声令下,声音如炸雷般在旷野上炸开。
数百支铁箭应声飞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前方的胡羯骑兵而去。
箭雨落下,骑兵队伍中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在这轮箭雨下变得薄弱了许多。
随着箭矢不断飞来,包围圈眼看就要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兀烈心头一惊,猛地从马背上直起身子,大吼道:“给我顶住!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刚才他还在心中嘲笑薛禅,可若是自己这支万人骑兵连对方不足三百人的队伍都拦不住,那他将瞬间沦为更大的笑柄。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夜枭营前排的弓箭手迅速分列两侧,将射界让给后方,后排斥候端起匣子弩,扣动机括。
“咻咻咻!”
弩箭如蜂群般倾泻而出,密集而致命,本就薄弱的包围圈在这轮打击下彻底被撕开一道口子。
陈谓行见状,眼中精光暴射,大吼一声:“冲出去!”
他拔出腰间战刀,一马当先扑了上去,缺口处还残留着一些零散的胡羯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陈谓行接连斩于刀下,鲜血溅了一身。
夜枭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那道缺口鱼贯而出。
不远处,兀烈大声咆哮,声嘶力竭,胡羯骑兵疯狂地向缺口处汇集,想要将其堵住,可惜为时已晚。
很快,夜枭营成功突围,一边狂奔一边清点人数,损失了十多名兄弟。
陈谓行来不及悲痛,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他咬着牙,带着队伍继续向南狂奔。
后方的胡羯骑兵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如同饿狼般穷追不舍,马蹄声震耳欲聋。
而另一边,血鸦军团也在急速赶路。
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绕到夜枭营前方设伏,决不能让这支让他们蒙羞的队伍活着回去,否则,他们面临的不仅是残酷的惩罚,更是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队伍末尾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骑。
那人身着与血鸦一样的铠甲,身形魁梧,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容貌,他沉默地缀在队伍最后,如同一只隐入羊群的猛虎。
忽然,他猛地提速,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去,他来到一名百夫长身后,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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