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恩”之后,马车内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外面车轱辘声滚动。
片刻。
“不回府,去鸿胪寺处理公务,孟侧妃若是问起,说孤政务繁忙,脱不开身。”秦昭霖道。
长鹤拱手:“是,奴才遵命。”
转而长鹤出马车,去吩咐车夫,又留在车夫旁边坐下。
马车调转一个方向,去鸿胪寺。
两刻钟后,马车进入鸿胪寺,秦昭霖传鸿胪寺左少卿卢文议事坊议事。
少顿。
卢文前来行礼:“臣拜见太子殿下。”
秦昭霖抬手免礼:“赐坐。”
“是,多谢太子殿下。”
卢文说罢起身,恭敬谦卑的坐在一旁下手的太师椅上。
秦昭霖道:“今年秦萧国战事频繁,孤已经收到多次萧国皇室的求和停战帖子。
为此萧国愿意赔付千万两黄金,和亲三个公主,并且已经失去的城池,不再追回,对此你怎么看?”
卢文想了想,拱手回道:“殿下,臣认为,不能答应萧国的请求。”
“萧国赔付的条件是很诱人,但秦萧两国宿怨已深,绝无和解的可能,如今萧国是断尾求生,日后只要有机会,萧国必然卷土重来。”
秦昭霖眼神全然落在卢文身上,点头,他没说话,拿起身旁的茶盏,轻轻抿一口,刚好的茶香立刻浸满口腔。
少许,他道:“你说的没错。”
“萧国妄图假意求和,得到喘息之机,实则仍是狼子野心。”
“背叛过的国家,不值得第二次相信,就该挫骨扬灰才对。”
曾经萧国短暂的依附过大秦,那时态度极其谦卑恭敬,与狗无异。
虽然依附时间只有短短十年,但那十年,秦国派往萧国许多人才和良种,还有一定的金钱扶持,谁知道养出来一条狼。
自此后,秦萧恩怨彻底开始,直到今日。
卢文听到秦昭霖最后这句话,神色略有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没有说话。
只道:“殿下,如今燕国使臣又来信件,今年年尾还要来拜见陛下。”
这是以往的惯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秦昭霖深深地看着卢文,唇角勾起浅浅地笑意:“好,那我们一定要好生招待。”
“这次接待燕国使臣的一应事务就交给你,右少卿负责与金国使臣来往。”
卢文起身行礼:“是,臣遵命。”
两人又聊起其他事务,半个时辰后,卢文才离开议事厅。
转而,秦昭霖又传鸿胪寺右少卿入内。
卢文回到自己当值的屋子,对着桌上的政务,许久都不能平静。
太子殿下今日宛若话里有话。
他从前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卢敬衡暗中投奔太子之事,他只做一个孤臣,从不参与党争。
但是直到嘉华公主满月,儿媳苏青棠第二日来他的书房求见他。
他本来顾念公媳关系,不愿在书房这样僻静的场所见苏青棠。
但是苏青棠直言,此事影响卢氏安危,请他务必与她一见。
卢文犹豫片刻,还是见了。
只是书房的门窗大开,将奴仆们支远,听不见他们说话,但可以透过大开的门窗看到他们的身影。
苏青棠将卢敬衡已经暗中投奔太子之事与他说明,他震惊不已,同样震怒。
虽说太子殿下是陛下一手带大的爱子,但这几年已经有式微之态。
他只是个略有清闲的文官,在朝中既说不上重话,也没有兵权势力,他拥有的,太子都拥有,且比他更盛。
那么问题来了,太子殿下为何要拉拢他儿子呢?
所图,是苏青棠,苏家人,而非他们卢家人。
不提卢家和苏家的姻亲关系,许多事都是难办的很,只说党争和储位之争,那根本不是他们卢家能沾染的。
卢文又急又气,暂时安抚苏青棠后,便召见卢敬衡来书房。
谁知道卢敬衡现在翅膀硬了,不仅不听他的话,还反过来诓骗他。
卢敬衡投奔太子,与太子私交已经过甚,更是帮太子办过事,他现在已经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卢字,他是不想站队也不行。
今日太子殿下又莫名用秦萧之战来敲打他,到底所为何意。
卢文心烦,起身在屋子里左右踱步。
这个儿子,说是利欲熏心,一点不冤枉他。
可…卢家已经上了这条船…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从龙之功,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卢文叹息,捶胸顿足,只怪他没有看好儿子。
至于苏青棠,已经为卢家生了两个儿子,算是卢家人。
若是苏青棠能一心向着卢家,无论日后苏家如何,他一定会豁出这张老脸,保住苏青棠和苏青棠所生的孙子。
日后卢家的家产和官场的人脉,一定是这两个嫡出孙子的。
这是他对苏青棠的承诺。
若是苏青棠不能一心向着卢家…那他也没办法管儿子和儿媳这些事了,全凭天意。
……
万物归于平静。
秦昭霖坐在议事厅后面的书房里煮茶。
一室茶香四溢,闻之能让人心神安逸。
“殿下,太子府已经乱了,孟少夫人回府看过夭亡的孟小少爷,大受刺激,竟然套了马车,要吊死在太子府门口。”
“现在太子府门口围着无数百姓和达官显贵家的奴仆,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
“孟侧妃已经戴着长帷帽在门口劝了一盏茶的时间,不顶用。”
“孟夫人都要给孟少夫人跪下了。”
“孟夫人已经派人去给孟家几个爷们传信,让他们告假回来想想办法。”
“孟侧妃也已经派小厮过来询问,太子殿下何时办完公务。”长鹤一脸担忧地禀告。
秦昭霖面无表情听着太子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倒茶过程,睫毛微垂,遮住眼底的冷意。
他轻抿着浓茶,声音如常问道:“时良媛呢?”
长鹤道:“时良媛在后院,从始至终没有出现。”
秦昭霖一怔,旋即笑了,虽然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这倒是时温妍的作风。
不是缩头乌龟,而是…不是她做的,所以她问心无愧,不会为此而自证清白与之撕扯。
时温妍若是来了,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人。
秦昭霖幽幽叹口气,似乎是惆怅,又似乎是感慨。
“估摸是和那些冰冷毒物呆久了,她还真是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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