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还是没反应过来:“你要圆棍干什么?”
王巍没解释,又说了一遍:“给我圆棍,我帮你把机器推进仓库。”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王漫。
王漫已经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正在画什么,不是搬运方案,是圆棍的受力分析。他画了一个圆,标了直径,又画了几个箭头,代表受力方向。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巍,眼睛亮了一下。
“滚杠。”他说。
王巍没接话,笑眯眯看着猪猪。
老周终于反应过来了。
滚杠——古老的重物搬运法。
把圆棍垫在机器底下,往前滚,一根一根倒换,三吨重的机器十五个人就能推得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用滚杠搬石磙、搬机床的,但没见过谁搬三吨重的机器用这个法子。
“你确定?”老周问。
王巍看着码头上那三台机器,目光平静:“确定。不用二十个人,十五个人一台,轮着推。砂石路滚杠不好走,但比抬强。抬的话,二十个人也抬不稳。滚杠慢慢推,稳当。”
老周又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说起“稳当”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不是自信,是笃定——他知道这能行,不是因为他算过,是因为他见过。
他转身,朝仓库的方向吼了一嗓子:“老孟!把仓库里那堆钢管搬过来!这么长,这么粗,全搬!”
老孟从仓库里探出头,应了一声。
十几分钟后,钢管堆在码头上。王巍蹲下来,一根一根检查,挑了十二根直的、没有裂纹的,分成三组,每组四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第一台机器前面,看了看底座的高度,又看了看跳板的坡度。
他招手叫来王烁、王远、王跃……,加上自己。
又让王漫站远一点,“你记录就行,别动手。”
王巍蹲下来,把四根钢管平行垫在机器底座下面,间距刚好比底座宽一点。他站起来,走到机器后面,双手撑住底座,往前推了一下。机器纹丝不动。
他又蹲下来,调整了钢管的位置,让每根钢管都贴着底座,没有空隙。然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底座,膝盖微曲,腰背绷直:“推。”
同时发力。机器动了一下,钢管在下面滚动,发出沉闷的碾压声。机器往前挪了半米,后面的钢管从底座后面露出来。
军军他们弯腰,把那根钢管抽出来,跑到前面,垫在机器前进的方向上。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倒换,滚动,前进。
机器缓慢地、稳稳地,从跳板上滚下来,上了码头的水泥地。水泥地上钢管滚动的声音变了,从沉闷变得清脆,咯吱咯吱的,像老旧的火车的轮轨声。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那台三吨重的机器像被驯服的巨兽一样,在四根钢管上缓缓移动。他看了看王巍,又看了看其他十几个推机器的小伙子,脸上没有吃力的表情,呼吸平稳,步伐不乱。
难道不是力气大到能扛起三吨,而是是方法对了,力气用在了该用的地方吗?
王漫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本子,看着老周,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不是。是力气大。”
老周愣了一下:“啥???”
王漫翻开本子,找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把数字念出来:“王家成年男性,单人最大负重,在崎岖山地环境下,实测平均值约为四百二十斤。在平地、短距离、非持续移动的条件下,极限负重可达五百斤以上。”
他合上本子,看着老周。
“十五个人,每人分担四百斤,总负重六干斤,刚好是一台机器的重量。他们一起打猎,团队默契,不需要训练就知道怎么配合同时发力。所以十五个人就够了,多人没有地方搭手,反而挤在一起使不上劲。”
老周张了张嘴,心理嘀咕妖孽。
王漫又补了一句,语气没有任何优越感,只是在陈述事实:“您的兵,扛不动。不是因为不努力,是因为他们的日常负重训练标准是一百二十斤。四百斤,超出了他们的生理极限三倍以上。强行扛,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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