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猛地回头。
深海、游艇,连同那股要命的窒息感像被大锤抡碎的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画面一转,成了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静州许家,别墅客厅。
博古架上的景德镇花瓶还在,那个被许墨砸碎过的明朝青花瓷已经换了新的。
茶几上留着一圈淡淡的红酒渍,一切都跟记忆里严丝合缝,却又透着股诡异的违和感。
“坐啊,杵那儿当门神呢?”
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
许辞抬眼扫过去。
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两只精致地毛绒玩偶。
一黑一白,两只猪。
而那张脸……
跟许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Ctrl+C加Ctrl+V都没这么准。
许辞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炸裂场面,但跟自己“本人”面对面坐着聊天,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原主晃了晃手里的黑猪,朝他扬了扬下巴。
“认识这俩玩意儿么?”
许辞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啪”地弹出一小段画面。
十三岁的许望舒扎着马尾辫,满头是汗地把两只玩偶从窗户缝塞进来,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
“阿辞,黑的是你,白的是我!”
“晚上抱着猪睡觉,就等于抱着我!”
那年她刚拍完人生中第一部戏,演的是剧中主角的女儿。
跑龙套,片酬少得可怜,全花在了这两只猪上。
而他得了水痘被关在房间里,真的就每天都抱着猪睡觉。
许辞这下全懂了。
难怪自己每次被下药后,脑子里就会蹦出两只猪,这特么是有历史遗留原因的!
他大步走到对面坐下,盯着原主的眼睛,直截了当。
“你特么到底死没死透?”
原主直接笑出声。
“你又是跑业务又是开后宫,玩得风生水起”
他把两只猪扔在沙发上,挑了挑眉。
“怎么,现在怕我诈尸,跳出来抢方向盘?”
许辞干咳了一声。
这话没法接,索性直奔主题。
“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以后还会不会动不动就搁我脑子里做仰卧起坐?”
原主没立刻接茬。
他垂下眼,目光极其眷恋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博古架、壁炉、楼梯转角处小时候划过的刻痕。
最后视线定格在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永远留着一盏小夜灯的房门上。
那是许诗茵的卧室。
“执念散了。”
原主靠回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透着股如释重负的松弛。
“我们要融合了。”
许辞眉头拧成了死结:“几个意思?”
“字面意思。”
原主竖起食指在两人之间凭空比划了一下。
“之前你只接盘了这具身体和我的记忆。”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就像两个合租室友,谁也不干涉谁。”
“但现在这堵隔断墙要拆了。”
许辞喉结滚了滚:“拆了之后呢?你去哪?”
“哪儿也不去。”
原主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彻悟后的释然。
“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其实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发穿甲弹把许辞脑子里那堵一直模模糊糊的墙轰得连渣都不剩。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微变。
因为原主的身体已经开始泛出细碎的微光,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许辞跨出一步。
“站住。”
原主抬手制止,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不耐烦,活像老师给差生讲题。
“别一惊一乍的,有什么想问的赶紧,快没时间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辞强压着声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是不是跟那枚红珠子有关?”
“解释起来太麻烦。”
原主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到欠揍。
“自己跳海里问去。”
“……”
许辞在心底疯狂输出:你特么让我问,老子问了你又当谜语人?!
原主却瞬间收起了玩笑脸,死死盯着他。
“别那么早跳下去,不然就真凉了。”
“或者……”
他顿了顿,又抛出个重磅炸弹。
“直接去找崔凌霜,她应该什么都知道。”
许辞心头狂跳:“她是敌是友?”
话音刚落,对方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只剩一道光影。
“她对开后宫这件事很不满!醋劲大得很!”
原主的声音开始飘忽,像信号极差的老式收音机。
“能把她拿下肯定皆大欢喜,否则后果不好说。”
“真没时间了……”
光晕里,那双眼睛忽然变得极其柔软。
那种柔软许辞见过。
在每一次从剧组把许望舒接回家的路上,在每一个替许诗茵揉脚的深夜里。
“我来见你一面,只是想说……照顾好大姐和二姐。”
原主的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吹散了。
“还有,想拿下崔凌霜可能只有一个办法,你必须……”
最后一个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许辞看懂了那个口型。
随即,原主的身体彻底炸开!
无数颗细碎的光粒迸射而出,在空气中缓缓上浮、旋转。
像满天的萤火虫,又像是一整片星空被揉碎了洒在客厅里。
光粒越飘越高,最终穿透天花板归于虚无。
只剩那两只黑白猪,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
许辞猛地睁眼!
入眼是客房的天花板。
空气中还弥漫着旖旎过后的暧昧气味。
他躺在床上,浑身的冷汗把真丝床单都湿了一片。
“真尼玛谜语人……”
许辞暗骂了一句。
话就不能说完再走?
非要在最关键的地方断网?
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拉回了现实。
身体不一样了。
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但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像被重新接了线。
精力充沛到夸张,像充了一夜的快充,电量直接干到了百分之二百。
随之而来的是胸口一阵沉甸甸的压迫感。
许辞低头。
许诗茵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他身上,双臂箍着他的腰,脸蛋埋在他胸口,长发铺了满床。
雪白的被单上零星散落着几朵刺目的红梅。
许辞的CPU宕机了零点三秒。
怀里的人长睫毛直发颤。
这女人早就醒了。
许诗茵缓缓仰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尾泛着让人心碎的嫣红。
她看着许辞。
许辞也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世纪。
许诗茵的红唇张开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做着某种极度挣扎的心理建设。
最后。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用一种如履薄冰、仿佛随时准备坠入深渊的声音,一字一字地问了出来。
“阿辞,我能察觉得到。”
“其实你……不是原来的阿辞,对吗?”
“你是顾夕颜那个死去的丈夫……许辞。”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许辞没躲避她的目光。
胸口深处像是有把生锈的锁“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铺天盖地的酸楚跟决堤似的疯狂往上涌。
那是每一个深夜替她揉脚时偷偷藏起来的心跳。
是被误解时一遍遍说“我没有”却无人相信的绝望。
这些不再只是冰冷的记忆。
此时此刻,它们完完全全成了他自己的感情。
许辞终于明白拆隔断墙和融合是什么意思了。
以前他只拿到了账号和装备。
而现在,他连同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意全盘接收了。
只不过还是很迷。
不是不能接受他们两人就是同一个人的说法。
毕竟连穿越都经历过了。
而且他其实也早就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只是不敢确定而已。
但他娘的能不能有人给老子解释解释清楚这具体的前因后果!
现在搞得抓心挠肝的!
他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许诗茵苍白脸颊上的泪痕。
“大姐。”
嗓音微哑,却透着股砸在铁板上的笃定。
“我永远是你的阿辞。”
许诗茵瞬间瞪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下一秒。
许辞低下头,强势而霸道地吻住了她。
去他妈的纠结!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