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看着手里的外卖袋，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已经停止蹦迪、正用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无辜眨巴的小祖宗，太阳穴的青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要杀人。
“小笼包，猪肉大葱馅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开始谈判。
“想吃可以，吃完，立刻，马上，麻溜地回家找你爸妈去，成交？”
“成交！”
小女孩竖起大拇指，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从床上“噌”地一下就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许辞眼皮狠狠一跳。
把外卖袋放在桌上。
这小东西吭哧吭哧地搬过一张木椅子，放到桌子旁边，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稳稳地站在椅子上。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摇晃。
她熟练地撕开包装袋，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鼓着腮帮子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脸颊瞬间鼓起，像只偷粮成功的仓鼠。
“唔……哼哼……香……”
她一边吃，一边满足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很萌。
如果忽略她头顶那个血红色的光圈。
许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哪里是吃包子，这分明是在吃他的命！
他就怕这小祖宗吃嗨了，一个后空翻从椅子上跳下来。
万幸。
一笼小笼包吃完，预想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
更让许辞惊掉下巴的是，小女孩吃完后，竟然主动把空掉的餐盒和塑料袋都收拾好，重新塞回了外卖袋里。
然后轻轻一跃，稳稳落地。
许辞瞳孔一缩，下意识想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这核心力量，国家体操队没她我不看。
“谢谢叔叔，五星好评哦。”小女孩仰着头，甜度满分。
“咳。”
许辞清了清嗓子，强行无视了这份糖衣炮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和善一点。
“吃完了，那就……回家吧？”
话音刚落，小女孩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表情。
“叔叔，我找不到妈妈了……”
许辞脸黑如锅底。
又来？
搁这儿跟他演连续剧呢？
他信个鬼！这小东西从眼神到脚趾头都写满了“我在演你”四个大字。
“我再说最后一遍，马上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懒得再演了：“不然我就带你去找警察叔叔了。”
“警察叔叔专门抓不听话的小孩，会把你关进小黑屋，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试图吓唬她。
然而小女孩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挑衅？
“好啊。”
她脆生生地说：“你去找警察叔叔啊，你带我去啊，有本事就带我去啊。”
“……”
许辞感觉自己的血压计要爆表了。
他被气笑了。
“好好好，”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他点着头，一步步走向小女孩，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
一小时后，派出所。
许辞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个年轻的女警员，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加重生后活的这几天都没有今天这么累。
“警官，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他指了指旁边正抱着他的小女孩，语气苍白无力。
“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非要跟着我，我没办法，只能把她送过来了。”
“你们赶紧查查，联系一下她的父母，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女警员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许辞。
那眼神里，三分怀疑，三分审视，四分鄙夷。
“这位先生。”
她放下笔，表情严肃：“您知道报假警是什么后果吗？”
“我没报假警啊。”许辞一愣。
“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叫你爸爸。”
女警员指了指许辞身上价格不菲的休闲装，又低头看了看小女孩脏兮兮光着的小脚丫，眉头拧成了死结。
“而且我看她长得跟你挺像，尤其是眼睛。”
“你倒是一点都不像一个合格的父亲，自己穿得人模狗样，连双鞋都不给女儿买？就让她这么光着脚到处跑？”
“我……”
许辞刚想解释，旁边的小女孩突然演技大爆发。
“哇——”
她猛地抱紧许辞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声嘶力竭。
“爸爸！软软错了！软软以后少吃一点饭，不买新衣服，也不要新鞋子……你别不要软软！”
“软软会很乖的，软软可以睡地板……求求你别赶我走……哇啊啊啊……”
这一嗓子简直是杜鹃啼血，闻者落泪。
整个派出所大厅里的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对着许辞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里包含着震惊、鄙视、愤怒，以及想冲上来给他两拳的冲动。
许辞麻了。
彻底麻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报警的，是来这儿公开处刑的。
“我真不是她父亲。”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透着绝望。
女警员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许辞没办法，只能拿出最后的手段。
“我叫许辞，你们可以查一下我的户籍信息，我根本没结婚，连女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话音刚落，身边的“炸弹”又响了。
“呜呜……我知道……我是爸爸在外面生的……见不得光的小孩……”
软软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噎噎地说出一句让全场震惊的话。
“妈妈活着的时候说……只要我不吵不闹……爸爸就会偶尔来看看我们……可是……可是现在妈妈没了……爸爸嫌我是拖油瓶了……”
轰！
整个大厅仿佛落下了一道惊雷。
许辞：“……”
他和女警员同时都愣住了。
许辞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小女孩，这种台词是一个五六岁孩童能说出来的？她看的什么电视剧？
女警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好家伙！
她脑子里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场年度伦理大戏：一个男人搞大了别人肚子，偷偷生下孩子，现在女方死了，他竟然想不认账，抛弃亲生骨肉！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女警员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但她还是强压着怒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转头看向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小女孩，声音瞬间温柔了八度。
“小朋友，别哭了，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呀？”
软软抬起哭花了的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叫许愿，愿望的愿。妈妈说我的小名叫软软。我今年五岁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妈妈说……我暂时只能跟她姓陈，叫陈愿。除非……除非爸爸愿意认我，我才能叫许愿。”
“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爸爸喝醉了才会来找妈妈……带我们去公园玩……给我们买好多好吃哒……虽然只有一会儿，但我真的很开心……”
“但是……但是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就不想要我了……”
绝杀。
这一波是绝杀。
许辞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剧本谁写的？逻辑严谨，细节丰富，感情充沛，简直天衣无缝！
女警员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家长啊？简直是造孽啊！！！
她看向许辞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像在看一堆人人得而诛之的垃圾。
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许辞的鼻子。
“这位先生！”
女警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义的怒火。
“请你不要再浪费我们的警务资源！你要知道，遗弃自己的孩子是犯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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