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大门缓缓合拢。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混杂着一股昂贵雪茄特有的醇香。
“萧兄弟，久仰。”
白继豪没有起身，手虚指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坐。”
许辞也没有客气，揽着张莉的腰，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靠。
张莉整个人都在发抖。哪怕坐下了，她的身体依然紧紧贴着许辞，像是要把自己缩进他的肋骨里。
“喝点什么？”
白继豪微笑着问：“威士忌，还是茶？”
“茶吧。”许辞翘起二郎腿
白继豪按了一下桌上的传呼铃，吩咐金龙去泡茶，随后目光在张莉身上停留了两秒，眼神玩味。
“萧兄弟，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挺好奇。”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听不出喜怒。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有什么生意是不能在电话里跟严老聊的？还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深入这穷山恶水的地方。”
试探开始了。
许辞笑了。
身体后仰，露出一副极其无奈的神色。
“白少，你也知道，现在的电话……它不保真啊。”
“国内查得紧，严老爷子总觉得电话里有回音。重要的事情还是面对面说比较稳妥。”
说到这，他突然侧过头，在张莉苍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动作轻佻且放肆。
“再说了，我也得找个理由出来透透气。”
“家里那只母老虎看得太紧。温知瑾那个脾气……啧，我要是不找个公干的借口跑这么远，怎么有机会带我的小心肝出来见见世面？”
张莉被这一口亲得浑身僵硬，头埋得更低了，恰好掩饰了眼底惊恐的泪光。
白继豪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理解，完全理解！萧兄弟也是同道中人啊！”
许辞眼角抽了抽。
这时，金龙端着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站定。
“行了，家丑不可外扬，咱们聊正事。”
许辞收敛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严老让我带句话。”
“洗耳恭听。”白继豪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洗钱的通道，严家可以继续提供，甚至可以加大额度。”
他盯着白继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但是，点数要变一变。”
白继豪眉头微挑：“哦？严家想怎么变？”
“在原来的基础上，严家要多拿一成。”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站在后面的金龙倒吸一口凉气。
一成？那可是天文数字！这哪里是来谈合作的，这简直是来抢劫的！
白继豪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有些冷淡。
“萧兄弟，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严家这次是不是有点太贪了？”
“贪吗？”
许辞冷笑一声：“如果这块蛋糕只有我们这几家吃，那确实贪。但问题是，白少你现在把桌子铺得太大，请的客人也太多了吧？”
“你什么意思？”白继豪眯起眼睛。
“东海市的昌家，江澜市的窦家。”
许辞从嘴里轻飘飘地吐出这几个字。
轰！
这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惊雷落地。
白继豪原本夹着雪茄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中原本温润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许辞，仿佛要看穿这张面孔下究竟藏着什么。
这不可能！
就在昨天，仅仅是昨天下午！他才刚刚和昌家、窦家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这件事属于绝对机密，知道的人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严家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严家的触手，已经伸到了自己的核心圈？还是说……他的通讯已经被严家监控了？
无数个念头在白继豪脑海中疯狂碰撞，让他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前者，说明自己身边有鬼。如果是后者，那严家的能量简直深不可测！
“蛋糕就这么大。”
许辞身体又向后靠去，语气慵懒而笃定。
“多了昌家和窦家两张嘴，严家的份额势必会被稀释。”
“白少，你想扩盘子我们没意见，谁也不会嫌钱多。但你不能拿严家的利润去填新朋友的坑吧？这不合规矩。”
“严老说了，如果你觉得为难……”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那我们也可以去找明家聊聊，听说他们最近对这边的线路也很感兴趣。”
明家。
那是白家在这片土地上的死对头，双方为了争夺电诈和人口贩卖的市场份额，早就打得头破血流。
这一套连消带打，彻底击穿了白继豪的心理防线。
先是用昌家和窦家这种绝密情报震慑，再用投靠明家作为威胁，直接掐住了白继豪的命门。
未来人信息差的外挂继续上线。
在顾夕颜那冰冷的别墅里，他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只能上网打发时间。
不敢说非常清楚，但大概是了解一些的。除了严家，那份长长的涉案名单里，赫然就有昌家和窦家这两个庞然大物。
虽然他不知道此刻的时间线中，这两家有没有和白家达成合作。但是看白继豪那表情，许辞知道自己赌对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许辞能感觉到，怀里的张莉正在剧烈地颤抖。她虽然听不懂这些家族之间的博弈，但她能感受到对面那个男人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
许辞的手掌在她腰间轻轻摩挲，安抚着她的情绪。
良久。
白继豪突然笑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精英男士，仿佛刚才那阴冷的杀意从来没有出现过。
“萧兄弟，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严家的消息渠道，确实让人佩服。看来以后在安保方面，我也得向严老多多请教才是。”
他在示弱。
在搞清楚严家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之前，他不敢翻脸。
“既然严老把话都挑明了，那这一成利，我给。”
白继豪十分爽快地挥了挥手：“就当是给严老半个月后的寿礼，也是给萧兄弟的见面礼。”
许辞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步险棋走通了，接下来就是要人了。
可白继豪话锋一转。
“生意谈完了，不过……”
他身体前倾，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狼一样锁定了许辞。
“在正式签协议之前，我这儿有个小小的私人问题，想请教一下萧兄弟。”
“请讲。”许辞挑眉。
白继豪看了一眼金龙，后者立刻会意，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只是响了一声就挂断了。
许辞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
嗡——！
张莉头顶那个红色光圈突然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这频率和在园区大门前看到的一样，像心脏骤停前的最后挣扎，忽大忽小，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了！
“砰！”
厚重的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两个背着AK47，满身匪气的马仔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拖着一团烂肉。
准确地说那是一个男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他全身上下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布条，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到处都是皮肉翻卷的鞭痕和烟头烫出的黑洞。
他就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行，在地毯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咚。”
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肿胀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已经被血痂糊满。
许辞瞳孔一缩。
郭云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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