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村。
夜幕已深，黑夜笼罩住了大山，也笼罩住了位于山脚下的村子。
位于天水村最中央的一户人家里却点燃起了一只火把。
带着桐油的火把插在墙上，照映出屋子里几道阴晴不定的脸。
皮肤干枯的老族长敲了敲手中的拐杖，拐杖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五郎，你爹怎么样了？”
被叫做五郎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子，他皮肤黝黑，身形消瘦，说起话来闷闷的，“还活着，吊着一口气。”
老族长“嗯”了一声，脸色颇为沉重道：“叫你十三叔辛苦些，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上。”
五郎没说话，沉默了半晌说道：“十三叔已经守了一夜了，说我爹快熬不下去了，叫咱们早点准备后事。”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或是皱眉，或是愤慨。
“我就说三叔有点冲动了，哪能这么干？”一个中年男子嘀咕了一声。
坐在他身边的矮个男子也附和道：“是啊，当时我和老二都说要撤了，老三非不肯，结果坏了事，自己被砍伤了不说，还搭上了两个年轻后生。”
这两个人一开口，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说起来，咱们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实在不行多弄几个小娘子，一个一个试，总能成一个罢？”
“我瞧着柳树村就有两个不错的小娘子，她们年纪不大，长得白净，不比那些有身份地位的小娘子差。”
“那些身份贵重的小娘子不好抓，官差太难缠了，再这么下去，惊动了官差，找到咱们这儿，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儿，之前被咱们抓来的小娘子都处理干净了吗？”
“已经处理干净了，就是没啥用，还是老样子。”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老族长听在耳朵里，再次敲了敲拐杖，“都闭嘴！”
他看了一眼众人，眼睛如同垂老的虎狼，虽然身子已不堪重负，可那双眼睛却凶狠毒辣，“老三这么急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村子？为了大家伙儿，现在出了事儿，你们当着我的面儿推卸责任，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噤若寒蝉，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老三这事儿做的是冲动了些，但是呢，也没什么错，你们不要揪着不放。”老族长深吸了几口气，语重心长道：“五郎，你也莫怕，你爹是为了咱们村子才伤的，回头我就去祠堂磕头，请祖宗们保佑他平安无事。”
五郎默默的点了点头，想到他爹躺在床上浑身惨白，血流不止的样子，心里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老族长又说道：“不过呢，这事确实已经惊动了县城的人，咱们这段时间都消停些，最近就不要出去了，注意点外头的生人。”
“可是如果不出去抓小娘子，咱们村子怎么办？”中年男子面露难色，“之前带回来的小娘子都用完了。”
老族长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眉头皱得更紧。
“能怎么办？实在不行，拿咱们村子里的女娃顶上！”矮个男子低声嘀咕，“之前咱们又不是没干过。”
“放屁！”中年男子喝了一声，“你家没女娃，你当然这么说，咱们村子的女娃就那么几个，都用了之后怎么办？”
矮个男子吓得一个哆嗦，不服气道：“瞧二哥这句话说的，我家是没女娃，但我妹妹当年可是献出去了，我知道了，是不是今年轮到二哥你家闺女，你舍不得了？我就说二哥今年怎么要跟我们出去抓羊，原来是舍不得自家闺女。”
“要我说，有甚舍不得的，赔钱的丫头，现在不献出来给村子，难不成还想养她长大？你忘了咱们村里的规矩了？这丫头要是嫁出去，可就不能算是咱们村子里的人了！”
“现在她有大用，年纪又合适，你把她献出来，不比把她卖去外面换银钱强？！”
“你！”中年男子脱下鞋就要往矮个男子的身上打去，“你个瘪三儿，我叫你胡说八道！”
“族长，你看看！二哥要打死我！”矮个男子一边躲，一边朝老人方向求救。
“够了！”老族长低喝一声，锐利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中年男子的身上，“老二，你也别怪我心狠，六子虽然不着调了些，但这话说的也没错，你家那个闺女也十二了，年纪正好，为了咱们村子，你不能舍不下心。”
“再说了，这是大好事儿，她是咱们村子的人，兴许比外头的小丫头管用，回头若是起了作用，我做主，给你家算头等功。”
中年男子，也就是老二的嘴角蠕动了几下，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草鞋，“……好。”
老族长满意了，移开视线，冲几人道：“既然人选已经定下来了，那你们就去做些准备，明天一早村后头集合。”
“是，族长！”
所有人都陆续离开，老二走在最后，看向自己家的方向，面露绝然。
——
第二天。
天水村所有的村民都集中在村子后头的田地里。
老族长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站在最前方，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衣着怪异的老者。
见人到齐后，他冲老二看了一眼。
老二的脸色惨白，血色全无，点了点头，手一挥，他身后的少年后退一步。
片刻后，少年扛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将那人从肩膀上卸下，随意甩在地上，扭了扭胳膊说道：“小赔钱货，一晚上没吃饭，还这么大力气，老子胳膊都被她弄疼了。”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少女，她被反手绑着，衣衫褴褛，满身狼狈，干枯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依稀能看到上面有好几道巴掌印。
此时她早已泪流满面，看向老二的眼中露出了惊恐和哀求，她的嘴里被堵上了一张破布，只能呜呜啊啊的叫着。
老二的眼中露出几分不忍，撇过脸去，不再看她。
少女眼中希望的光芒渐渐熄灭，转而为绝望。
族长像是没看到似的，转头又看向被称作六子的矮个男子，“东西都准备妥当了罢？”
六子谄媚道：“早就准备妥当了，这事儿咱熟。”
老族长点了点头，吩咐道：“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快些开始罢，昨晚老三走了，咱们把这边的事儿结束，一起送他上山。”
“好嘞。”六子搓搓手，看着绝望的少女，眼里露出阴狠之色，“族长放心好了，我一定将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绝对会让咱这个大侄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道慌乱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族长，族长，李货郎来了！”
老族长面露疑惑，不得不暂时止住了他们的行动，“他怎么来了？”
他们这个村子里来过的货郎不多，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一个老货郎知道来村子里的路，老货郎死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担子，每年会在入冬之前来一趟，收走之前积攒的山货和皮子。
而他们也需要货郎带来的盐巴等物、
算算时间，虽然早了点，可也不算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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