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黄浦江东岸的秦家主庄园里。墨玄洲老爷子抱着自己的徒孙,在院子里看着两只螳螂在交手。会客厅里的秦易墨,却是在和凌扬与秦锋,还有冯季探讨一个棘手的问题——家贼,怎么处理......
凌扬和冯季都主张快刀斩乱麻。秦锋有些犹豫,被张林轻飘飘一句话带出的那个人是曾经在南洋橡胶园的亲人。
秦易墨在会客厅里踱步了很久,这个人的信息黑冰台的暗影司早就把报告递给了指挥中枢。老秦一直压着,把他从民兵连的队伍里剔除,做了一个运输大队的一员。但是这个家伙......
“师兄,你要怕脏了手!我们去做,而且要明晃晃地做!让庄上的伙计们,都知道!”
“大爷爷,不能留......”
“四叔,我......”
秦易墨没有回话,只是默默走出了会客厅,他的话音儿传到了三人的耳朵里。
“等我去听听那位杜大亨想要问我什么吧!至于那个人,既然来自南洋,那回到那里也是最好的归宿!会不会遇到风浪,只有天知道啦!兴许还能给我来个意外惊喜......”
秦某人大步离开了会客厅,剩下的三人却是眉头紧锁。家贼的事竟然被几个沪上流氓头子知晓,他们此时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走到院子里看着相处异常和谐的爷孙俩,秦易墨抬头看了眼天空,心里愧疚地说道。
“小子苦了你啦!要陪你四叔演一场大戏!南洋那边交给你啦!”
家贼?隐情?缘何如此,这得说到民国十五年的一天,黑冰台的头号负责人——小五子一脸阴沉地走进秦易墨的书房。
“哥,南洋有问题!”
“账目?还是橡胶供应?”
秦易墨说着突然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突然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错了,应该不是这个!看来是有人盯上咱们南洋华商会这个捐款聚宝盆啦!”
“哥,你猜对啦!我们预留给番禺城的秘密捐款,被橡胶园的硕鼠盯上啦!棍子和我说,有几批固定的捐款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按时送到广省啦!”
“那咱们今年最重要的那笔呢,这个事情没有一点耽误的余地!”
“哥放心,就是察觉到不对!这次没经过那几个人,而是交给了大哥和三哥留在那里的暗手!”
“那就让他们去阎王殿数钱吧,那边的数额大,数着过瘾!”
“好!那我去一趟!”
“不用,让这小子去!这小子有意思啊......”
秦易墨说着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最下面将一个信封拿出递给了小五。五子拿过急忙打开,两秒过后,瞪着两个大眼睛,不停地吧唧着嘴巴。
“怎么了小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哥,你再晚一天给我看!我估计都把这小子埋在地里当肥料啦!”
秦某人闻言,并没有回答,只是一脸严肃地问到。
“五子!你怨我吗?暗影司没有通过你,就在暗中监视每一位庄里的弟兄!”
小五听罢,用翻飞的白眼儿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哥,您有意思吗?这些和我说什么?黑冰台建立的章程,可是咱俩一个字一个字敲定的!暗影司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别说是那小子,就是我也一样!黑冰台没例外!再说了,你都是四爷啦!您看看人老朱家那位四爷怎么做的,左手锦衣卫右手东厂!更别提后面那些西厂,内行厂!摊子一大,没有老鼠才是全天下最大的玩笑!”
小五的一大段话,轮到秦易墨翻起了白眼儿。看着自己四哥的反应,五子乐出了声。
“哥,说真事,这小子行吗?”
“嘿嘿!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让他去!”
“人总得给机会吧,既然他提出来了我一个做长辈的就得成全他!再说,你猜这个小家伙和我说,他想做谁?”
小五闻言,脑袋摇出了残影。
“张汤!”
“好家伙!够狠!”
“别说是你,我都被吓了一跳!咱家这些孩子的路数一个比一个狂野!那小子和我说......”
画面闪回,秦易墨的卧房。
“小子,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我要告诉你爷爷他能敲折你的腿!你这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秦某人虽然在对着面前的青年讲话,脑子里却是浮现出大汉那个著名的狠人!这位爷,对敌人是剃刀,对自己是剔骨刀……
“四叔,侄儿不悔!我给自己起了个小名就叫秦不悔!”
“但是,你也不用这样啊!有老子在,最起码没人敢明着胆子造反!”
“四叔,您说的对!庄上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不敬您的!但是人,我从六岁被南市的那些杂碎变成挣钱的工具,就再也没有相信过!但是您和我义父还有爷爷不一样,你们是真的心疼我,真当我是自己的后辈!我......”
“你什么你!你给老子滚犊子!什么真当,你们就是!册那,你小子这个极端性格也是他妈的造孽!滚回去,以后这事不准提了!”
秦易墨说着起身,就要把面前之人推出门外,但是这个小家伙左躲右闪和个泥鳅似的忒滑手。秦某人见此,被气乐啦,手指着“秦不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四叔,坐!您坐!我给你倒杯茶!”
秦不悔没皮没脸的挂着笑意,把秦易墨按在了椅子上,不一会儿又把一杯热茶放在了易墨的手里。
“你小子今天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子就让你五叔把你送去渝州你爹那!我管不了你,我大哥可是能治得了你!”
一听秦易墨提起了自己的义父,小不悔身体直打哆嗦!
“看看,看看!你爹都把你吓成这样,你还想要做张汤?”
“做!四叔,我就不信张廷尉,那辈子没有怕的东西!不是他爹抽他,他怎么审的那只老鼠?哪有后来西汉世宗孝武帝一朝的鬼见愁!”
“你就不怕我学刘彘最后卸磨杀驴?”
“海晏河清,死又何妨?”
秦易墨收起了嬉闹的情绪,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个刚满十九岁的青年。
“大侄子,老子就问你仨字!为什么!”
“四叔,咱家摊子越来越大!很多事情,不会真由着您的设想运行!因为这中间,你绕不开一个人字!咱家得有律,我秦家庄自己的铁律!四叔您一直在准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您别瞪眼,是我自己这两年琢磨出来的!有些事,不是您下不去手,而是您不能下这个手!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内部的血腥,这个机器就会变冷!再也捂不热,更不可能回到从前。那些皇帝老儿做不到,同样您也做不到!这就是屠刀的代价,不管砍向谁最后受伤害的只有你一个人!孤家寡人是你们逃不掉的宿命!只要您还想做那件大事,这把刀您只能往自己的心尖上扎!”
秦易墨心里翻起了巨浪,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掉在了地上,眼前的小不悔又是一个绝世妖孽。
“我可以让他悄悄消失......”
秦不悔一脸严肃地摇着脑袋。
“四叔,我就问您一句,您真觉得我爹,我爷爷他们真的相信二叔远走高飞啦?”
“不信!”
“这就是答案,你们是家人有些东西只能装糊涂!再加上那个杂碎干得那些事,是我,老子也得亲手弄死他......”
“你猜的?”
“不是,我在会乐里听那些老人们聊过二叔!这两年很多时候,我会把自己换成您来思考!所以猜测二叔的事,我的答案也许才是真相。”
秦易墨眼睛里的欣赏,被自己拍巴掌的动静明确告知了面前的少年郎,但是下一刻一个茶杯就冲着小不悔的耳边飞过。
“老子让你逛窑子!你过来老子打不死你个兔崽子,说,是不是凌扬那个王八犊子带你去的!说,除了你还有谁去过!”
被秦易墨揪着耳朵的秦不悔只是咧嘴直乐,并不言语。片刻后,易墨长叹一声缓缓走回了座位。小家伙们为什么去会乐里,秦某人心里清楚。听风司的许多外围信息渠道,会分工明确的被特定的一人负责。秦不悔暗地里,就是会乐里那条消息源的接收人。
“所以呢......”
“所以四叔,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办法把你裹满金身!因为您未来的那步大棋,不能因为任何一个小的不安分,费了您所有的心血!你鬓边的头发不能白变了颜色,就让不悔做您的张汤。只要我发现一个毒疮,我就有本事让它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您知道吗,我骗过我爹,南市那个杂碎不是被人捅死的,是我趁他醉酒用石块活活砸死的,那年我好像八岁......”
“不悔?”
“不悔!”
......
秦易墨断断续续讲了很长时间,直到结束小五子仍是一脸骇然,他没想到那个最安静,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竟然藏着这样的雄心壮志。
“所以,哥你让我把他踢出民兵连,是您最后的决定?”
秦易墨走到窗前,没有说话只是一脸落寞地看着院子里的佑邦。
“唉,傻波一才愿做这种选择!仁慈一点儿,老子就是历史的罪人!不悔啊,其实老子也从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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