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栅的河道里波光粼粼,一场春雨在傍晚的时候悄然落在了这座安宁的江南水乡。结束一天拍摄任务的众人,聚在客厅里静静听着贵如油的雨声。此时此刻的秦易墨破例喝了一杯黄酒,他今天终于暂时走出了阿贵的牢笼,可以放心的做一会儿自己。
众人看着秦老大端起了黄酒,喧闹声立马淹没了雨打青石的声响。沈靖舒看着秦易墨脸上终于有了往日的神采,一脸满足地抿了一下头发,这点儿动作被在一旁闷头吃肉的林佳妮早就看在了眼里。这妮子,恶作剧般地拧了一下靖舒的后腰。不一会儿,屋子里传出了两个女子打闹的动静。打闹声,肉香味,闲聊声让这间屋子终于驱散了一些,这段时间阿贵的故事糊在人们身上的窒息感。
凌扬和小乞儿看看秦易墨,瞅瞅林佳妮。两人竟然掐着指头神叨起来,一边算着一边嘀咕。
“今儿是个什么日子啊?”
“就是,今儿是什么日子!两个自打来到水乡就闷闷不乐的呆男怨女,竟然变了模样,啧啧啧,师兄啊,事出反常必有妖邪啊!”
小乞儿小大人般的一通胡咧,让屋子里响起了欢快的律动。
“佳妮妹子?不生你秦哥的气了吧?”
沈靖舒听见秦易墨的话,急忙一脸担忧地看向了林佳妮,见后者没有再像之前黑着个脸对秦某人,这才放松下来。
“哼!秦坏种,本姑娘永远记得你给我刮的光头!哼!”
林佳妮说着,竟然还摸了摸自己泛着青光的脑壳。
“姑奶奶,这几日你可是没少给我甩脸子看。虽说是我偷偷干的,但还是你先前同意过我才敢下的毒手啊!”
“秦易墨你还讲不讲理,你也知道自己是下毒手啊!我只是和你打赌输了,然后答应做一件打破世俗的事情......”
“是啊,这不就给你换了个发型!这世俗打破的多清新脱俗!啧啧!你瞅瞅,多摩登!我敢打赌,回到沪上追你的人肯定能从丽池排到曼哈顿,再从大西洋蔓延到整个欧洲!”
“哈哈哈,看来我们的褚兄要有很多情敌啦!”
“师太我觉得褚兄极好,您就从了那个痴情种吧!”
“就是!妮妹子,我也觉得你们般配的很!”
听着众人竟然当起了媒人,林佳妮脸上毫无波澜,只是不停夹着瓦片上的烤肉。
“佳妮妹子,真的,我也觉得褚凡不错!你不考虑一下来个亲上加亲!只要你俩成了,你秦哥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还要一直给我做你今天弄得这个什么瓦片烤肉!”
“烤肉小事,那个你......不是,你这就同意啦?”
“同意啦?”
一群大老爷们儿,一脸惊讶地看着不停往嘴里塞着肉片的林佳妮!沈靖舒见此再也忍不住,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们这群夯货,人俩早就好啦!”
秦易墨闻言,一拍脑门,一脸苦涩地看向了凌扬和老向,撇着嘴道。
“哥们儿这回仗义啦......”
众人还没来得急笑出声,小乞儿立马接过了话茬。
“靖舒姐什么时候的事啊,号称秦家庄小灵通的绝世妖孽——苏乞儿,还有后知后觉的事情?我没少蹲你们的墙根儿啊!”
小乞儿的突然自爆,让他头上顿时多了好几双大手。屋子里响起了长达五分钟的,击打乐与男生独唱......
见众人的玩闹动静渐渐散去,林佳妮红着脸问出了这些日子最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的事情。
“秦哥,我师兄和老师在燕京还好吗?”
秦易墨闻言,突然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只是脸色又成了几天前的深灰色。
“是有什么意外吗?”
林佳妮忽然变了的嗓音,让秦易墨紧忙解释道。
“妹子,没什么意外!他们很好,就是一直在手术室里打转!估计这些日子没怎么好好休息!”
“师兄,是不是......”
“唉,各位兄弟!我早上接到了最新的消息!燕京城三月十八日,死亡四十七人,受伤人数超过了一百五十人!”
秦易墨说完,刚举起准备摔碎的酒杯,又被他慢慢放了下来。酒杯,是人孙大哥家的东西。
“一定是他们那个鬼扯的北洋政府公布的数据吧?四十七,一百五?打死老子也不会相信,他段芝泉糊弄老百姓可以,糊弄我们这些见天儿玩枪的?五千多人凑在一起,人流密集!我记得开枪的是他的卫队吧?那些孙子手里都是硬家伙,不是他娘的汉阳造!那个火力,就是小佑琮都知道一扫就是一大片。”
“老大,那个段芝泉说什么?”
“季子发来的消息,段执政说不是自己下令开的枪!还一直对周遭说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呵呵!呵呵!”
秦易墨的话,让屋子里从一开始的热闹喧哗变成了此时的冷笑连连。
“老大!北边这下彻底乱套了吧?”
秦易墨闻言点点头,低头抽起了烟卷。
“这样的大事一出,不乱才是活见鬼!小爷不用看也能想到,那个人肯定天天往东交民巷跑!就像我惹了师父生气,总往我大师兄屋里躲一样!只是小爷犯得都是小错,都是儿戏!那位段老哥唱的可是一出会要了自己老命的大戏啊!”
小乞儿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凌扬拿着筷子狠狠敲在了他的脑壳上。
“什么错也不能犯!惹了师父,找我们!惹了我们找师父!要是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谁还能替你兜着?乞儿啊,你知道我们这伙人是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活,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你能怎么办?你该怎么办?”
看着乞儿听着凌扬的话,眼里冒出了水雾。老向忽然搂住了小家伙的肩膀,缓缓说道。
“乞儿,你别怨扬哥!他说出了我们都想说得,人总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道!你还小,所以我们都想宠着你,都愿意宠着你!因为你是我们的开心果,是那个曾经不谙世事的我们啊!但是......”
老向说着看了一眼,脸色沉重的秦易墨与凌扬,决定一些话就由自己说出口。
“这北方成了眼下的局面!我觉得这世道又要开始大乱啦!我们不怕死,我们也敢去死!但是,我们会放心不下你个小家伙!我们想你快点儿长大,我们又怕你长大!”
老向的话,让沈靖舒和林佳妮在一旁不停地掉眼泪。看着止住哭声,死死盯着燃烧的火焰的乞儿。凌扬一脸疼惜地看着小师弟,边替他擦着眼泪,边说道。
“知道我们最怕什么?怕的不是枪子儿。而是怕你有天病了,全世界的好药根本到不了你的手里!怕你长大啦,觉得自己脊梁挺直了,脚下的土地却不是华夏的名字!乞儿啊,师兄不舍得,不愿意啊......”
听着凌扬沙哑的嗓音,众人五味杂陈!看着小家伙儿的眼光,全是化不开的柔情。小乞儿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哥哥们,乞儿明白!乞儿什么都明白!你们喜欢看我胡闹,我也愿意赖着你们胡闹!你们背后流的血、流的汗,乞儿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早就长大啦,自打爹娘被那群抢粮的丘八打死!我从房山县一路乞讨到的四九城,在那里我就是个叫花子!直到后来遇到了师父,让我再次感觉到了自己还能是个孩子!大师兄让我写剧本,是为了让我多明白一些东西!我走了许多的路,也许缺的就是书本上的万卷意!这些天我在镇子里,看得清清楚楚!想得明明白白!”
“乞儿,大师兄就是觉得你写字速度快,不想浪费了你的天赋!”
秦易墨的胡咧,让沉闷的气氛终于有了裂纹,两个女人加上一个少年郎脸上都又有了笑模样。
“大师兄,加钱!必须得加钱,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
“好!加,反正今天已经出了一次血啦,再出一次又何妨!”
“秦易墨你什么意思,嫁妆是你自己答应的!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好!好!哈哈哈!”
林佳妮的话,让屋子里的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各位哥哥,你们放心,你们说得我都死死记在了心里!但是乞儿有一个要求,也只有一个要求!”
众人都盯着乞儿的眼睛,等待着他的下文。
“如果有一天,你们要离开啦!一定!一定要告诉乞儿好不好?”
沉默了一会儿,秦易墨看了看众人,缓缓点头!
“好!拉钩,你们都得和我拉钩!”
屋外的雨停了,那落在青石板上的雨滴声。像是为在燕京的那些遇难者,默默哭泣,一声声砸在众人的心头。不幸中仍有一缕温情,屋子里的一位少年郎,满脸笑容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只是小家伙伸出的小拇指那一丝轻微的颤抖,让众人的心隐隐作痛!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