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精神矍铄,因为年老浑浊的瞳仁透露着精明,身后跟着管家。
虽然年事已高,他周身透着讲究,一身西装套装精致得体。
来者正是俞砚礼的爷爷,也是茵茵的太爷爷,俞英哲。
“老爷子。”
“爷爷。”
“太爷爷!”
立场各异的三个人,放下分歧,齐声跟老爷子打招呼。
老爷子的眼神直接略过李美兰和俞闻璟,落在小小一只的茵茵身上。
“老爷子,你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提前找人通报一声,我好让厨房做点好吃的。”
李美兰陪着笑,余光瞟自己儿子。
想都不用想,在老宅不怎么出门的老爷子突然到访是谁的手笔。
再看俞闻璟满脸坦然,神情暴露他对老爷子出现在这里,丝毫没有意外。
“爷爷,你来了。”
老爷子一句也没听进去,也没有关注这对母子的小九九。
他眼珠子一错不错,直勾勾盯着茵茵。
砰——
半晌,大厅传出一声阴沉木和瓷砖地板碰撞的声音。
老爷子的手杖滑落,砸在地板上。
“咳咳咳……”因为激动,老爷子发出一阵咳嗽。
他伸手制止身后管家前来搀扶的动作,一步步走到茵茵面前。
浑浊的眼睛含着水汽。
“阿魏,想不到,我还能再看到你,这鼻子,这眼睛,像,真像啊。”
俞魏,俞砚礼和俞闻璟的父亲。
说实话,茵茵和已经去世的爷爷并不像。
俞砚礼更像妈妈。
轮到茵茵这里,俞魏的影子已经不剩几成。
老爷子还是透过这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到他早逝的儿子的影子。
如果非要给生孩子一个理由。
什么传宗接代,延续香火都弱爆了。
养儿防老更是无稽之谈。
孩子可以带着你的影子延续下去,等你有一天离开这个世界,在乎你的人还能在她身上看到故人之姿。
一两成的相似,是莫大的慰藉。
“你叫什么名字?”
老爷子俯下身问道。
茵茵唇边滚过一声闷叹,将所有的委屈和酸涩咽回去。
她本来有恩爱的爸爸妈妈,还有疼爱她的太爷爷和大伯,现在她却要在这些曾经最熟悉最亲近的人面前,一遍遍介绍自己。
妈妈还说过,茵茵这个小名,是太爷爷起的。
具体是为什么,茵茵没听懂也没记住,依稀记得什么八字什么木头。
“太爷爷,茵茵大名叫俞橙汐。”
茵茵眉眼轻轻弯起,笑意淡而软,落在眼底,却不张扬。
俞英哲几乎是0秒接受这个现实。
李美兰站不住了。
老爷子本就偏爱那个私生子,看他这么喜欢茵茵,不等于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给俞砚礼开外挂。
孩子还是她亲自‘请’回来的。
她算什么?
小丑吗?
“老爷子。”李美兰小心翼翼赔笑,“现在还不能确定就是阿砚的孩子。”
“确定?确定什么?”老爷子怒嗔,“你眼睛瞎吗,没看见她长得多像阿魏,还戴着家徽!”
“就算这样,阿砚不声不响搞出来这么大一个孩子,传出去对盛远名声也不好。”
李美兰不依不饶。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阿砚了?”老爷子耷拉着的眼皮突然掀起。
“别以为我这么多年对你们不管不问,就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还没到任凭你们胡闹的地步,只要我还没死,俞家,还轮不到别人做主!”
老爷子一顿训斥,李美兰的脸涨红成猪肝色。
茵茵扑上来,搂着老爷子的腰。
“太爷爷,妈妈教育茵茵,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爷子被茵茵哄的哈哈大笑。
“看看,这么多大人,都不如一个孩子孝顺。”
李美兰脸色比吃死苍蝇还难看。
轻飘飘几句话谁不会说,这小丫头真是人小鬼大,这么小的年纪,就被教育得像个狐狸精。
她妈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茵茵提醒老爷子,他又一次俯下身,认真问道。
“你妈妈是谁呀,和你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我妈妈……”
茵茵刚张嘴,就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嘴巴。
俞砚礼额间挂着一层汗珠。
气喘吁吁。
“爷爷也在啊,茵茵晚上还有幼儿园打卡任务,我先带她回去了。”
“站住!”
老爷子的手杖狠狠敲一下地面。
“平时你们一个两个忙的人都不见,难得今天都挺闲,就陪我这个老头子回老宅吃顿便饭吧!”
他抬头环视着李美兰别墅奢华的装饰,满脸嫌弃。
“这个地方,我看不上。”
李美兰是敢怒不敢言,心里骂着,面上还要应承着。
别提多难受了。
“呜呜呜——”茵茵扭动身体,挣脱开俞砚礼的控制。
“好呀好呀,茵茵好久没回老宅了,茵茵喜欢陪着太爷爷。”
“好!打电话回去,让他们多准备点孩子爱吃的!”
李美兰瘪嘴,小声骂一句狐 媚子。
……
老宅。
茵茵对老宅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没一会就拉着佣人去院子里玩了。
孩子不在场,老爷子脸上也没笑模样。
俞砚礼踟蹰,心里还盘算怎么糊弄过去,就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句。
“跪下!”
“请家法!”
管家和俞闻璟异口同声地劝阻。
“老爷子,这件事还是先听二少爷怎么说,再请家法也不迟。”
“爷爷,这件事肯定有什么误会,茵茵这么可爱,您不是很喜欢她吗?”
“跪下!”
手杖又一次用力敲击地面。
“我是喜欢茵茵,但是该有的规矩不能少,咱们俞家的男人,没有这种没有担当的浑蛋玩意!”
老爷子一下下敲击地面,痛心疾首。
“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你爹,人家女孩子给你生孩子,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竟然连个名分都不给,俞家没有你这样的混蛋!”
俞砚礼不知道从何解释,也没法解释。
实话实说,老爷子一定不信,他这个岁数,又不看小说,怎么能理解穿越是什么东西。
再误会他是找借口搪塞。
非得气出个好歹。
事已至此,一顿打躲不过。
“孙子知错,甘愿受罚。”
俞砚礼扑通一声,挺直脊背跪在地上。
下跪之前,他自觉地将西装外套和里面的马甲脱掉交给佣人,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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