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黎书棠思考的时间不多。
茵茵扬起小手，一辆出租车在两人面前停下。
“妈妈，快点！”
茵茵拉着黎书棠上车。
熟练报出一个地址，车子疾驰而去。
黎书棠坐在车上，看着倒退的街景，人还是懵的。
在她眼里，或者说是所有盛远员工的眼里，俞砚礼身上总是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他就像一座矗立的冰山，顶端永远藏在云雾里。
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天大的事到了他面前，也不过是指尖可拨弄的尘埃。
这样的人，害怕雷雨天？
黎书棠看着茵茵因为着急有些发红的侧脸。
她们这样，真的能找到俞砚礼吗？
电影里的平行时空，同样的人在不同的时空，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
不同的职业和身份。
茵茵报出来的地址，也许住着别人。
黎书棠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又怕雷雨天打电话不妥。
抱着在车上有一层屏障的侥幸心理，她拨通电话，没人接听。
“你们不用担心，看样子这雨还要一会才能下起来，在这之前，你们都到家了。”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着后座一大一小两个人。
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紧张。
还以为是害怕下雨前回不去家，开口宽慰。
很快，到达目的地。
黎书棠望着山岚悦庭几个大字，还有门口站的笔挺的保安，心里一阵发虚。
太冲动了。
她怎么陪着孩子胡闹，恐怕见不到俞砚礼，还要被拦在门口。
思忖之间，茵茵已经和保安搭上话。
“保安叔叔，我是俞橙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家在A区2栋。”
保安满眼迷茫。
茵茵没有放弃，还在继续唤醒保安的记忆。
黎书棠站在身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茵茵把保安的家庭情况尽数说出。
我嘞个去，好一个社交悍匪！
在茵茵的努力之下，两人顺利进入大门，回头，保安还热情对着她们挥手。
“茵茵，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都是因为妈妈呀。”茵茵歪着小脑袋，“还是外婆告诉我的，妈妈从茵茵在肚子里就开始担心，怕茵茵和爸爸一样笨嘴拙舌，所以从小就带我到处聊天。”
黎书棠嘴角抽 动，好家伙，还是她一手培养的。
她无话可说，这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说话间，已经到别墅门口。
黎书棠清清嗓子，伸手去按门铃，茵茵先一步输入密码。
一声电子音之后，门就这么水灵灵的开了。
和想象中不一样。
俞砚礼的住处没有成群的女佣，也没有在霸总身后说经典语录的管家，甚至没有吃瓜的王妈。
屋内只开着地灯和几盏廊灯，傍晚时分加上天气原因，别墅内昏暗的看不清陈设。
“俞总？”
黎书棠小心翼翼往前走，试探着出声呼唤，空荡荡的别墅只剩回音。
不在家？
“妈妈，快来！”
黎书棠还在摸索前进，茵茵早就顺着楼梯跑上楼了。
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回头俞砚礼不会因为私闯民宅送她去见帽子叔叔吧。
怎奈茵茵已经上楼，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去。
三层最里面一间，茵茵站在门口挥手。
“爸爸就在这里。”
房间门虚掩着，黎书棠的手刚碰到门，窗外又响起雷声。
黎书棠吓得缩回手。
还在纳闷这次的雷声之前怎么没有闪电，才发现房间里漆黑一片，厚厚的窗帘挡住仅存的丝丝光线。
眼睛好久才适应黑暗，她碎步往前走。
“茵茵，爸爸应该不在家，咱们回去等他明早接你好不好？”
房间里不像有人的样子，黎书棠心里打起退堂鼓。
“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吓茵茵。”
回答黎书棠的，是茵茵带着哭声的呼唤，黎书棠顺着声音往前看，双人床的床头，蜷缩着一个身影。
她加快动作，脚下踩到什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伸手打开氛围灯，借助朦胧的光影，黎书棠看清楚地上散落着药瓶，上面是长串的外语。
“这是怎么回事？”
黎书棠走到床边，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俞砚礼。
往日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团在一起，俞砚礼的脸深深埋在双膝之间，空旷的房间，他好像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
“怎么办，爸爸好像比以前更严重了！”
俞砚礼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动，无论茵茵怎么呼唤，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好像把自己关进透明真空的玻璃罐子。
表情呆滞，目光发直。
黎书棠被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她的认知。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更不知道俞砚礼为什么会这样。
“其他人呢？”
黎书棠无法理解，这么大的别墅，怎么只有一个人。
有钱人也不能这么浪费资源。
“爸爸真是太可怜了。”茵茵抹着眼泪，“他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除了茵茵和妈妈，打扫的阿姨都是干完活就走。”
原来是这样。
雷声一声比一声大，听这个动静，憋了一天的暴雨终于要下。
听到雷声的俞砚礼终于有反应。
他像一只受惊的幼兽，蜷到不能再蜷的身形紧了紧，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黎书棠听不清，只能把耳朵贴近俞砚礼的唇边。
这次听清了。
他说：“爸，妈，别走。”
俞砚礼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消失，情绪愈发激动。
他又说：“不是我，不是我害死爸妈的，不是我让哥哥没有爸的！”
黎书棠的大脑转不过来。
难道是因为老俞总的车祸，俞砚礼一直走不出来？
应激障碍？
可是妈妈又是谁，俞夫人活得好好的，什么叫他让哥哥没有爸爸，他不是也一样失去爸爸。
老俞总车祸的新闻现在还能查到，推算下来，当年的俞砚礼也还是个孩子，这事怎么说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为什么这么自责？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打雷的声音会刺激俞砚礼，他神志不清，情绪也不稳定。
这么下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叫救护车动静太大，俞砚礼应该是不想出现在头条上，才一个人躲在这里。
她拿不准宋特助对这件事知道多少，该不该跟他求助。
黎书棠的脑子飞速运转，下一声雷声猝不及防响起。
她咬咬牙，贴近俞砚礼，伸出两只手，紧紧捂住他的耳朵。
“不怪你，不怪你，都是意外，跟你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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