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一动,文家战阵也不是摆设。
那严整的军阵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盾墙之后,令旗挥动,号令声此起彼伏。
一名将领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半身,战刀猛地一挥,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放箭!”
声音未落,满天的箭雨从盾牌之后飞了出来。
不是内地城市那种没经过战争的稀稀拉拉的几支,是铺天盖地的一片,黑压压的,像一群迁徙的候鸟从头顶掠过,遮住了半边天。
箭矢破风的声音尖锐刺耳,汇成一片嗡嗡的轰鸣,像是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对一般战将而言,这是灭顶之灾。
箭雨覆盖之下,无处可躲,无处可藏。铁甲挡不住,盾牌挡不住,再勇猛的武将也会被射成刺猬。
但对于肖尘而言,这漫天的箭雨却没有多少威慑。
红拂的速度远快于一般战马,四蹄翻飞,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箭雨落下的缝隙中穿过。
它的胆气也不是普通战马能比的——那些箭矢落下的嗡嗡声,它像没听见一样,耳朵都不动一下,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些从天而降的小黑点,只是埋头猛冲,四蹄踏地,如履云烟。
偶尔有几支弧度较低的、直射而来的箭矢,也被肖尘轻松挡住。
禹王槊那个重量,光是挥舞起来带起的风压,就能轻松刮飞射来的箭矢。
他单手舞槊,槊头在身前画了一个圆,那几支箭矢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有的甚至被风压刮得倒飞回去,落在文家军阵的前排,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肖尘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冲了过去。
箭雨没有拦住他,那些号称天下无敌的文家边军,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近,却拿他毫无办法。
五皇子没有搞什么斗将。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跟逍遥侯单挑,那是送死。
所有的将领都被安排在巨盾后面统兵,一个都不许露头。
他们要的不是斩杀,是消耗。用人命去堆,用血肉去磨,把这匹红马的速度磨下来,把这杆长槊的锋芒磨钝,把这个人的力气磨尽。
前排的士兵将大盾插地,盾牌下端的铁尖深深扎进泥土里,又由力士从后面顶住。
那些力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壮汉,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双手撑着盾牌,双脚蹬地,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根斜撑的木桩。
这样的盾墙,比一般的城墙还要结实三分。周边的弩手已经开始准备,弩机上弦,箭矢入槽,手指搭在扳机上,只等马势受阻,立即弓弩齐发。
他们等来的不是马势受阻。
禹王槊不是一般的槊。
它长有丈八,比支在巨盾后面的长矛还长出一截。
槊头四棱有尖,沉重、锋利、蛮不讲理。整杆槊重八百斤!
它简直是一个小型的攻城锤。
红拂冲到盾墙跟前的时候,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肖尘手中的禹王槊平端,槊头对准盾墙,红拂的速度和禹王槊的重量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击力。
槊头接触到盾牌的一瞬间,那面号称能挡住骑兵冲锋的大盾,就像一片纸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不是被刺穿,是被撞碎。木屑四溅,铁皮撕裂,盾牌后面那个力士,双手还保持着撑盾的姿势,整个人已经倒飞了出去,砸在身后几个士兵身上,几个人滚成一团,惨叫声连成一片。
不是一面盾,是连续几面盾。红抚如同破冰的铁船,从盾墙中直直地撞了进去,所过之处,盾牌碎裂,人体横飞,鲜血喷溅。
那些盾牌后面的士兵,有的被撞碎了胸骨,有的被槊头划开了肚皮,有的被红拂的铁蹄踩断了腿。他们不是被杀的,是被碾的,像被石磨碾过的麦子,稀烂。
破盾之后,红抚并未停步,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
它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猛兽,直直地扎进了文家军阵的腹地,沿着一条笔直的线,朝着中军的方向狂飙突进。
肖尘单手舞槊,那杆丈八的大槊在他手中轻得像一根竹竿,挥舞如轮,画出一个个巨大的圆圈。
槊头所过之处,无论刀枪还是盾牌,一律被狠狠划过,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火花四溅,鲜血弥漫。
禹王槊未至之地,两丈五之内,狂风呼啸。
槊头高速旋转带起的气流,如同一个微型的龙卷风,将周围的士兵吹得东倒西歪。
有人站不稳,踉跄着退后几步,被后面的人绊倒;有人被风带起的石头砸在脸上,捂着脸惨叫;有人手中的兵器被风压刮得脱手飞出,不知道落在哪里。
文家的战阵,如同一只被巨兽啃食的猎物,瞬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那缺口还在不断扩大,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越裂越大,越裂越深,前端直指中军。
那条黑色的槊影在阳光下翻飞,精心布置的军阵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被碾碎、被踩烂。
昨日,文家军的大帐里还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些年轻的武将们围坐在火盆旁,喝着热酒,谈论着夜袭的事。
有人笑老将军年老体衰,有人说他刚愎自用,话里话外,都是不以为然。
老将军在他们眼里,已经是过去了,老了,不中用了。
夜袭不成,还损了军士,这不正说明问题吗?
如今,他们只是想知道——他是如何挺过一个多时辰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此刻,他们亲眼看见的,是另一种景象。
只是一个照面,前军就开始崩溃了。
不是慢慢退,是轰然倒塌,像一面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前面的人往后跑,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撞倒、踩踏、淹没。
盾墙在第一个照面就被撕碎了,简直不是被攻破,而是被碾碎。
那匹红马冲进阵中的时候,前排的士兵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刀。
若说肖尘是一把钢刀,那他们的军阵只能算是一块豆腐。
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技巧,只需要往前推。刀锋所过之处,豆腐自动裂开,连声音都没有。
文家军就是如此。那匹红马冲进去的地方,士兵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不是让路,是被撞开、被掀飞、被踩倒。
如同蚂蚁挡大象,猎犬围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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