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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鲁豹遇眼熟人,焉神医离开


曹允达被大哥二哥喂了饼之后,拖着臌胀的肚子又被带走了。

用曹允荣的话说,三弟独自住在外面是不容易,接回府里好好享几天“福”。

曹老三惨样,鲁豹不知道,他此刻正在江安长街上一间铺子内。

虽说过了年,但天还寒着呢,国公府内的竹炭可没多少了。

“就这些,回头送到府上拿银子。”

“好嘞爷,”店铺掌柜冲着鲁豹点头哈腰,“爷您慢走,有空常来...”

鲁豹背着双手走出店铺,过了冬日谁还来。

朝着回府方向,漫不经心溜达在长街上,无意瞥了一眼来往行人,鲁豹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那老妇人?

怎么瞅着有些眼熟?

来往行人中,一老妇穿着灰色棉袍,头上包着蓝色棉布,胳膊弯挎一竹篮,低着头正朝鲁豹走来。

鲁豹步子放慢,在其与他擦肩而过时,很是认真瞥了一眼。

面熟!

真的很面熟!

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是谁?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老妇人走过鲁豹身旁,并未注意到鲁豹,也有可能压根不在意。

鲁豹站在原地回头,盯着老妇背影又看了两眼。

摇了摇头,还是想不起来,索性也没再多想,收回目光继续走在街上。

就在他走到府门前,抬腿就要上台阶时,猛地一拍脑袋。

想起来了!

那老妇人不就是她?!

吴婶!

以前汉国公的邻居。

她儿子,那个烂赌鬼牛三,还是他带人给处理的,所以之前鲁豹远远见过吴婶几面。

这转眼几年过去,吴婶老态了许多,但模样,还是能看出几年前样子来。

她还在江安城?

鲁豹一只脚踩在石阶上,在那挠了挠脑袋。

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毕竟吴婶与他毫无交集不是,另一只脚也迈上了石阶。

鲁豹看错了吗?没有,那老妇人正是吴婶。

这会功夫,吴婶已经朝着城门方向走着,原本空着的竹篮内,也多了一坛酒和一油纸包。

吴婶走的不快不慢,出了城门,踩在积雪覆盖的小道上,每一步都很稳。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一间茅屋前,吴婶停了下来。

轻轻推开房门,挎着竹篮走了进去,并顺手掩上了房门。

今日风不大,依稀有声音从房门缝隙中传出来。

“以后还是少进城里,这酒喝与不喝都成...”

“嗯..”

“再等上些时日,也该离开了。”

“是..”

“泽陵县近几日可有消息传来?”

“这几日没有,焉指挥使他...?”

“没消息传来,估计是已经走了。”

“唉....!”

最后,一声苍老的重重叹息声响起后,茅屋内再无动静传出。

...

泽陵县。

医馆的门敞开着,偶有行人路过,无意朝里瞥上一眼。

医馆关了开,开了关,已经好几次了,泽陵县的百姓都不知华大夫这些年在折腾啥。

华修坐在椅子上,灰白头发和胡子看上去糟乱,像是几日没有打理。

医馆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门外风吹过的声音。

一张老脸也没啥精气神,此刻眼皮动了一下,浑浊老眼望向门口。

门外空荡荡,还没有来寻药问诊之人。

收回目光,不经意瞥了一眼墙上,那幅黑毛驴的画依旧挂在那里。

“呃..啊...”

后院有黑毛驴的声音传进前堂。

听到驴叫,华修手扶桌面起身,转身走进了后院。

黑毛驴跟华修看上去差不多,都炸毛了,且明显瘦了许多。

趴在那里同样没有精神,听到华修脚步声,扭了一下驴头,又耷拉了回去。

华修走到一旁草棚,抱起一些干草放到黑毛驴跟前。

黑毛驴伸出脑袋闻了闻,又缩了回来,没有打算要吃的意思。

“你这黑驴,”华修在一旁蹲下,拍了拍毛驴头,“不饿你叫唤个什么劲。”

“呃..啊...”

“饿啊你就吃,”华修嘟囔了一句,扯过一根干草递到它嘴前,“喏,上等的草料。”

黑毛驴别过驴头。

“不吃拉倒,”蹲着的华修,一屁股坐到一旁,举着干草咬到嘴里,“老夫可不像大人那样惯着你,只有干草,没有豆饼。”

“呃..啊...”

听到华修提起大人,黑毛驴叫唤了一下,声音不高,透着悲凉之意。

华修牙用力扯了一下干草,老眼有些泛红。

两天前,大雪还在飘,华修抱着竹炭走进后堂。

大人躺在后堂的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乌白没血色。

“华..修...”

“在呢大人,”华修急忙将竹炭添好,拍了拍手到了床边,“大人,可是有点寒?”

“炭火起来就好了,”华修边说边帮被子往上扯了扯,“属下给您倒杯水?”

焉神医摇了摇头。

胳膊无力抬了几下,华修见状急忙上前握住焉神医的手。

入手那一刻,大人的手冰凉,感受不到丝丝温度,华修的心猛颤一下。

“华..修...”

“大人,属下在,属下在呢,您老尽管吩咐..”

华修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一开口,声音已经变的哽咽起来。

焉神医望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只余黯淡一点光。

光弱如风中残烛。

“烂命...早选好了地方...”焉神医声音虚弱,“待我...送到他旁边...”

“大人..您老说这个还早,还早呢...”

“不早了..时候到了...”

焉神医转过头,望向后堂的房门,风吹动棉帘,偶有雪花飘进来。

“你跟我..一辈子...亏欠你...连个婆娘都没讨到,老了如我一样孤苦...”

焉神医孱弱的声音夹杂着愧疚。

“大人,属下没怨过您啊...”

华修哽咽望着大人,浑然不觉老泪已落在被褥上。

“老夫只拿你当属下,一直未曾收你为徒,”焉神医这会说话又利索起来,“是因为,你天资虽行,但有欠缺,只知鼓捣邪性之物..”

华修老泪挂在脸上点头,他是喜欢鼓捣虎鞭丸之类的东西。

“老夫收你为徒的话,”焉神医依旧望着房门处,“怕传出去太丢人。”

“大人,是属下愚笨...”

焉神医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晃动的门帘。

又有雪花飘进来,飞舞没一会,便往地上悠悠落下。

“呃..啊...”

低着头的华修听到驴叫声,也往门口瞥了一眼。

“大人,属下还是给您倒杯水,喝些就不那么寒...”

“..了...”

华修愣住了,此刻傻站在那。

焉神医已经闭上了眼,似入睡了一般,只是胸口不再起伏,口鼻不再有热气呼出。

华修不知自己站了多久,他重重跪到了地上。

就这样跪着,跪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多久?

直到雪停了,天黑了,他才颓废的起来,老泪无声流干了。

他再也没有开口,而是像行尸一般,开始烧水,打水,开始给大人擦脸,擦手,擦身子,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

大人身子凉了,硬了,他费力给穿上,从头到尾没有吭气一下。

“呃..啊...”

毛驴声拉回华修的思绪,他吐掉嘴里的干草,起身拍了拍屁股。

走进了后堂房内。

“大人,今个第三天了,”华修站在床边,“属下给您老守孝三日了,今个就带你去江安。”

大人说了,他要葬在刘兰命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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