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是罪人（2合1）
浩瀚星空之下，方世红教授与一众同事在这颗彗星表面开始了研究。
此刻所进行的仅仅只是一些较为表层的观察与检测而已。在之前便已经选定的地点，那些大型装置的安装与调试工作已经展开。
那些设备之中，有专门的光谱—色谱分析仪等，可以极为精准的测定物质成分，有极为精密的重力、质量、磁场、温度、电荷测量设备，有中子、伽马射线探测装置，也有超高精度的大型扫描显微镜，等等等等。
一座又一座实验室在彗星地表现场搭建，为科学家们提供了与地球上相差无几的实验与检测、分析、探测环境，其中甚至还包含有较为完善的生存设施，可以让科学家们较为舒适的生存在这里，免去从彗星到飞船之间的频繁往返。
随著太空军一同到来的工程师与工程兵们，此刻甚至在这颗彗星的不同地方建造起了16座聚变反应堆，专门为安装在这颗彗星上的众多设施提供动力。
这一刻，原本荒凉死寂的彗星地表上也出现了一点繁忙的气息。
太空军舰队为工作在这里的科学家们提供了人类文明能力范围内最为严密的安保。
那些建造在彗星地表的百余座科考站，每一座都在太空军舰队的炮火覆盖范围之内。
除了太空之中的战斗飞船外，每一座科考站，周边都驻扎著少则上百，多则上千的全副武装的太空军战士。
特制的军用航天服虽然未能集成小型电磁炮、火炮、飞弹等大威力武器，仅能集成一些化学枪械，但就算只是化学枪械而已，其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经过人类世界一次又一次的科技提升，这种采用了特种合金以及高爆化学炸药制作的枪械，子弹出膛速度足以达到3公里每秒，可以轻轻松松击穿十厘米厚度的钢板。
在这些可携式武器之外，战士们还建造了炮台等装置，其中囤驻有重火力，可以随时对外来目标展开进攻。
科学家们在科考站之中工作的时候，太空军便在旁边驻守。当科学家们有外出需求，需要实地测量某些地方的数据，或者采集标本之类，更是会有至少十名以上的太空军战士随行安保，并且随时可以调动太空火力提供支援。
在这种堪称天罗地网一般的防护之下，方世红教授的精神，却从一开始的激昂，渐渐变成了现在的萎靡和茫然。
他的头发已经几天没有洗过，甚至已经打了卷。他的眼球上布满血丝，脸上也泛出了一层油光，整个人看起来满是疲惫。
不仅是他，其余科学家们也大多如此。
「这————这怎么可能呢？」
又测量了某一个数据后，他喃喃著站起身来，在仅有微小重力的科考站之中，透过舷窗看著窗外那一片被星辰所包裹著的世界。
没有丝毫异常，就像是自己测量到的那个数据一样。
可是，怎么会没有异常？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带领的科学家团队确实有了许许多多的全新发现，包括太阳系形成早期的原始尘埃云运动模式、化学成分、上一代恒星的质量、原始太阳形成之后，「吹散」尘埃云的机制，等等等等。
这些发现不可谓不重要。
它填补了太多人类对于恒星及恒星系演化的空白区域，解开了太多的未解之谜，让人类第一次直观了解到了40多亿年前，太阳系的形成过程。
他甚至可以不打一点折扣的说，如果在平常年代，这些发现足以诞生出100个以上的「地球奖」获得者。
地球奖是如今人类世界范围内知名度最高、影响力最大的科学奖项，每年一度，只会授予给对人类做出了最大贡献的顶尖科学家。
但是————
己方没有找到任何可能与人类全体失心疯之间有关联的地方。
当初己方信心满满，满以为只要能来到这里，展开最为详细的实地探测，那种异常就一定能被己方发现—解决异常可能会很艰难，但没道理连发现都发现不了吧？
就像是当初第一次末日，那种反重力场己方便解决不了，但发现它们，却仅仅只需要一次探测而已。
但事实就是如此。
1000名最顶尖的科学家合力，都没有找到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
呼————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轻轻出了口气。
「如果地表发现不了，那就只能去地下了。」
在距离这座科考站不远的地方，一台庞大的机械式钻探设备正在无声的轰鸣著。
澎湃的电力供应之下，直径达到了3米的坚硬合金钻头疯狂旋转著，轻而易举便将如同豆腐渣一般脆弱的彗星岩石破碎掉，然后通过传送带送向地表。
而在这颗彗星的其余地方，还有同样庞大的10台钻探设备在疯狂工作之中。
仅仅15天时间而已，一条深度达到了16公里，深不见底的洞穴便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在地球上，哪怕集全人类之力，在仅仅15天时间内便钻探出一条16公里深的洞穴都完全不可能做到。但在这里却轻而易举。
这颗彗星的地质结构太「疏松」了，钻探难度极低。不仅如此，它自身重力还极小，基本上无需考虑洞穴垮塌问题，更不用考虑地球上那种类繁多的透水、
透气、爆炸、高温、岩石蠕变等问题。
只需要埋著头，一直向下钻就行了。
庞大的钻探设备缓缓启出，将这条洞穴完整展露在了工程师们面前。一道信息随之来到了方世红教授耳中。
「第一条洞穴钻探已完成，可以进行探测与采样了。」
「好。」
方世红教授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些凝重。
截止到目前为止，己方1000余名科学家已经在这颗彗星上连续工作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进行了近十万次采样与标本分析、测量、实验等，都始终没能发现异常一处。
如果这一次地下采样与实验再找不到异常之处，那么说不定己方便真的只能无功而返了。
可是，己方肩负著拯救文明，对抗末日的重任，世界政府付出了如此之多的资源，甚至不惜让太空军全体出动来提供安保，如此重视，如此重要，自己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要忘了，这颗彗星一定是有异常的，否则它的到来怎么可能导致人类世界灭亡？
如果己方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那唯一能证明的便只有一点。
我们辜负了人类世界的期望，我们浪费了人类世界的心血与付出，我们————
将成为整个文明的罪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方世红心中再度坚定起来。
穿上航天服，通过隔离舱来到外部世界，在十几名太空军战士的护卫下，他轻轻一跃，身体便慢慢升高到了十米高度。
推进系统启动，沿著导航指引，他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向著1号钻探基地飞来。
这一次采样与探测所要用到的设备已经准备好了。
没有任何停留与迟疑，他只说了一句话。
「出发。」
十几名神色之中满是凝重的科研学者，十几台拆卸开来的检测设备，几十名既承担安保任务，又暂时充当了助手的太空军战士便一同跳进了这口深不见底的洞穴。
照明灯之下，看著岩壁上那闪烁著各种颜色的晶体，看著那一块又一块的奇特结构，方世红心中涌动著一股奇特的欲望。
他知道，更多有关太阳系形成早期的奥秘，便隐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岩石之中。
极有可能，这颗彗星自几十亿年前形成之后，内部便再未遭遇过任何变故。
它就像是一台性能超乎想像的冰箱一般，将几十亿年前的标本完好无损的保存到了现在。
研究那些标本，便等同于直接和几十亿年前的太阳系对话。
这对于一名天体物理学家来说，是绝难抵抗的诱惑。
只是————
方世红硬下心肠，将心中那股欲望压抑了下去，继续深入。
「目前只剩下核心微磁场相关数据还未检测。如果这颗彗星真的存在异常的话，那么一定在那里。」
方世红抬起头来，视线满是坚定：「一定就在那里。」
在地下16公里深处，在那数十亿年间从未有人到达过的地方，新一轮试验与检测随之开始。
5天之后，方世红教授更加憔悴了。
他的身体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看起来明显疲惫已极，但精神却陷入到了一种有些不正常的亢奋之中。
「再给我1天时间，再进行一轮检测，一定能找到异常之处的，一定的————」
听著通讯设备中方世红教授那满是嘶哑，满是哀求意味的声音，人类号综合保障船指挥大厅中，吕万禾将军沉默著，良久才说出一句话。
「好，那就再等一天。」
这一整天的时间，留在这颗彗星上的1000余位科学家全部没有睡觉，没有休息。
他们或者穿著航天服，在这颗彗星那灰暗的大地之上如同超人一般飞来飞去，用自己的眼睛搜索著大地之上每一处可能存在的异常，或者如同著魔一般呆在实验室中，盯著那些数据一动不动，又或者一次又一次操作著试验设备，反复检查，反复验证。
异常明明就在这里，一定就在这颗彗星之上，唯有找到那些异常，我们的文明才有延续下去的希望，一定要找到它，一定，一定！
似乎仅仅只过去了一瞬间而已，吕万禾将军的声音便再度出现在方世红教授耳边。
「教授，时间到了，该撤退了。」
方世红教授大睁著眼睛，沙哑嘶吼道：「胡说！时间最多才过去半小时而已！」
「教授，一天时间已经过去了。」
方世红怔了一下，有些颤抖的看向了自己航天服上的计时器。下一刻，他脸上和心中的怒火一同如同潮水般褪去，声音颤抖之中夹杂著一些哀求：「我快要找到了，快了，快了，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保证就一天————」
吕万禾将军声音仍旧保持著平静：「时间已经到了。」
「我是人类科学院院士，我要留在这里搞研究，谁敢拦我？决策者都不敢！
你一个小小的太空军指挥官敢？吃了熊心豹子胆！」
方世红教授，还有刘院士、孙院长等人的咒骂声通过通讯器疯狂涌来。
吕万禾将军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按下按钮，那一切声音便都消失了。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递到了每一位现场安保的太空军战士耳中。
「带教授们回来。」
「是！」
某处科考站，两名战士同时起身，一左一右同时拉住了方世红教授。
方世红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你们敢抓我？你，你个没断奶的小屁孩，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抓我？叫你们指挥官过来！放开我！」
不顾方世红的挣扎和怒吼，两名太空军战士如同机器人一般，满是冰冷意味的将他强行塞进了一艘摆渡飞船，然后强行捆在了座位上。
「放开我，放开我————」
方世红教授的声音之中已经满是哀求：「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放我回去，我能找到异常的，一定能的，放我回去啊！
你们是在亲手毁掉我们的文明啊！」
太空军战士如同机器人一般木然坐著，没有丝毫回应。
方世红终于真正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透过舷窗，看著窗外被万千星辰包裹的庞大彗星，他眼睛里慢慢渗出了泪水，口中不断低声喃喃著：「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呜呜，我是罪人————」
以灰暗颜色的庞大彗星为背景，上千艘摆渡飞船同时起飞，向著数千公里之外的太空军舰队飞去。
吕万禾静静站在舷窗之前，目视著这一切，一直到那句「报告指挥官，人员撤离已完成」后，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重新回到了指挥台之前，面对著面前的实时星图，看著悬浮在那颗庞大彗星周边，属于己方舰队的一百余个亮点，将那道命令说了出来。
「彗星轰炸计划，开始执行！」
「是！」
这一刻，以往只进行过模拟演习对战的太空军舰队，自诞生以来首次将那些炮火倾泻了出去。
那些以往只在武器试验场发挥过威力的飞弹、炮弹等，此刻也终于迎来了真正发挥自身威力的时刻。
综合测算了自身轨道、速度、方位后，那些装载著千万吨TNT当量氢弹的飞弹，尾部瞬间喷射出了猛烈的火光，推动著它以约40G的加速度向著远方那个庞大的目标猛然飞去。
道道尾焰在太空中拉出了一条条如同流星一般的光影，仅仅几分钟时间而已，便扑到了早已经空无一人，仅有一些设施、装置还残留著的彗星大地之上。
下一刻，炽热的火光便猛然爆发出来，瞬间将这一片星空照亮。
在这无与伦比的光和热之下，不知道多少彗星物质被瞬间汽化，不知道多少万吨彗星残骸被直接炸飞，挣脱其引力飞到了太空之中。
不仅如此，这高温还瞬间令原本凝结著的干冰、水冰、甲烷冰等物质融化，内部压力剧增。于是下一刻，无数道「喷泉」便从这彗星之上喷射出来，猛烈向太空之中抛洒著物质。
氢弹本身的推动力其实极小，并不能达成改变这颗彗星轨道的目的。它的主要作用其实是将彗星物质汽化、炸飞。
依据动量守恒原理，这些物质从彗星上被炸飞，便等同于同样的能量作用在了彗星本身上。
这才是推动它轨道发生改变的主要力量。与之相比，氢弹的光压、辐射压等，基本上聊胜于无，可以忽略不计。
在第一轮1000枚氢弹的同时爆炸之下，以这颗彗星为核心，周边星域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总数可能高达数万亿，甚至更多的碎石在这片星域之中横冲直撞，甚至蔓延到了数千公里之外的地方，将太空军舰队也笼罩其中。
雷达和光学探测网络随之启动，将每一颗靠近战舰的碎石全部标记出来，随之将轨道、大小、速度、位置等信息传输到中央计算机之中。
在它的控制之下，小型雷射发射器随之启动，精准将能量灌输到了这些残骸之上，或者将其击碎，或者通过热量将其轨道偏转，让它无法击中战舰。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吕万禾将军并未下达发射第二批氢弹的指令，而是静静等待著。
这一是等待那颗彗星表层，因为氢弹爆炸而引发的高温、高辐射环境平息下来，第二则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但总归是要等一等，看一看的。
虽然科学家们始终未能在这颗彗星上找到异常之处，但是现有证据又实打实的证明它一定存在异常。
既然科学家们找不到那异常，那么————氢弹呢？
来自人类世界的进攻，能否将那异常激发出来？
吕万禾不知道，此时此刻没人知道。
人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
地球指挥基地。
看著下方神色满是凝重的与会者，首长沉声道：「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太空军应当已经接到了地球指令，展开了向那颗彗星的进攻。
如果有异常发生，他们应当已经看到了。相应的信息很快就会到来。」
一片沉默之中，人们继续等待著。
江阳抬起头望向那颗彗星的方向。
他心中很清楚，既然找不到那颗彗星的异常，那么使用氢弹改变其轨道，彻底杜绝它撞向地球的可能性，便是这一世人类世界所唯一能做的事情。
前世，因为简单一句「彗星来了」而引发的文明末日，这一世————彗星被己方改变轨道，结果又会如何？
江阳不知道。
与其余所有人一样，江阳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而已。
彗星前线。
无数台远程探测设备密切关注之下，那颗彗星表层的高温飞速降低，原本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的剧烈地质活动也快速平息。
仅仅几个小时而已，至少从整体来看，这颗彗星已经恢复了平静。
来自地球基地的指令也终于到来。
「同意进行第二次及后续进攻，一直到彻底改变其轨道为止。」
吕万禾将军终于将后续命令发布了下去，第二批飞弹随之发出。
这一次，这些飞弹的前进速度并不快，被碎石撞坏的风险便大大降低。
足足耗费了几个小时时间，它们才再度来到彗星地表，然后在统一信号指令下，再度同时引爆。
一批又一批的氢弹便这样重复著，从太空军舰队转移到了那颗彗星之上，于是源源不断的推动力便接连作用到了它上面。
这颗彗星虽然小，但那是相比于地球这样的大行星。对于人类来说，它便是一颗总质量达到了200多万亿吨的庞然大物。
一颗足以覆灭城市的氢弹，能引发的轨道改变极为微小。但没有关系，这种氢弹，太空军舰队携带了许多。
便在这一颗又一颗氢弹爆炸的情况之下，这颗庞大彗星的轨道一点一点的改变著，吕万禾将军也终于向地球基地发送出了那条汇报。
「据观测，该彗星轨道偏移量已达预设值。
从这一刻起，该彗星撞击地球的概率为，零。」
星体未来的轨道数据同样存在著混沌性。毕竟可以对它施加引力影响的星体实在太多太多，远方的恒星，甚至于位于银河系核心的那颗超大质量黑洞，从理论上来说都能为它施加一点影响。
长期轨道数据根本无法精准预测。
但它的轨道再混沌，也总归是在一个有限范围之内的。而现在，它的轨道已经被人类强行移出了「有撞击地球可能性」这个范围之外。
从这一刻起，除非有外力有意识干涉，否则它绝无可能再撞到地球上。
接到这来自彗星一线的报告，决策团首长脸上仍旧满是凝重之色。
「那便让我们看看，在这颗彗星彻底失去了撞击地球可能性，彗星来了」这句话已不成立的情况之下，那末日还会不会降临到我们世界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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