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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望江楼诗会


柳如风折扇一合,敲在他脑袋上:“别问了。正事要紧。”
他转向宁默,正色道:“宁兄,今日望江楼诗会,京城大半才子都会到场。主持的是我爹……诗圣柳明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届时,荣郡王、永宁侯,还有好些朝中大臣都会到场。若能得他们青眼,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钱万三也收起嬉笑之色,认真道:“是啊宁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策论写得好,陛下都夸过,可策论是策论,诗会是诗会。你若能在诗会上大放异彩,让那些权贵记住你的名字,将来金榜题名,那就是一步登天!”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就算不能夺魁,只要入了哪位大人物的眼,被招揽为门客,那也是平步青云啊!宁兄,你可要好好把握!”
宁默听着,神色平静。
他知道钱万三说的是实话。
在这世道,寒门子弟想要出头,除了科举,还有一条路就是攀附权贵。
给门阀世家做门客,虽然寄人篱下,但至少有口安稳饭吃,也还有机会博取一个远大前程。
可他不想走这条路。
他宁默,不想做任何门阀的门客。
要做就自己做门阀!
不过这话,肯定不会说出来。
“多谢钱兄提醒。”
宁默拱了拱手,微笑道:“今日诗会,我就抱着观摩学习的心态去吧!大放异彩什么的……我也没那个本事。”
他显得颇为谦虚。
“宁兄你看……你又来,在兄弟面前谦虚什么?”
钱万三道:“你的实力兄弟我还不了解?当然……能不能在诗会上出头,这个确实需要一定的机遇……”
柳如风翻了翻白眼,拿扇子捅了下钱万三的脊梁骨,催促道:“走吧!再磨蹭,好位置都被占了,别到时候你这个随从的身份都进不去……”
“啊,那快去快去……”
钱万三当时就急了起来。
三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出钱府别院。
院门外,一辆马车已经候着了。
这是钱万三刚在外面招来的车夫……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他们出来,连忙跳下车,撩起车帘:“三位公子,请。”
宁默三人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着望江楼的方向行去。
车厢里,钱万三还在絮絮叨叨:“宁兄,你说今日诗会,会出什么题?咏物?抒怀?还是应景?”
“不知道。”
宁默摇了摇头,但大概率就是从三个方向出题。
“那你有没有提前准备几首诗?”
宁默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有……”
诗词都在脑袋里面,不需要准备,随时搬运就好……哪里需要搬哪里!
钱万三瞪大了眼睛:“没有?你就这么空手去?”
“诗由心生,岂能提前准备?”
宁默面不改色,道:“若提前备好了,那便不是诗会切磋,而是背诵表演了……”
钱万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扭头看向柳如风。
柳如风摇着折扇,嘴角含笑:“宁兄说得对。诗会比的不是谁背得多,是谁真能临场发挥。提前准备的那些,匠气太重,入不了我爹的眼。”
钱万三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他只好闭上嘴,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默默祈祷。
宁兄啊宁兄,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我还指着你带飞呢。
……
与此同时,皇宫。
宁慈宫。
赵明岚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素净的青衫,而是换了一身鹅黄的宫装,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
乌黑的长发挽成端庄的飞仙髻,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薄施粉黛,可谓是眉目如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有这样认真梳妆过了?
自从女扮男装去了国子监,她便习惯了素面朝天,习惯了粗布衣衫,习惯了把自己藏在那副清冷的伪装里。
可今日,她不想藏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走了进来,道:“殿下,陛下已经起身了,正在御书房用早膳。殿下现在过去?”
赵明岚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缓步走出房间。
晨光洒在她身上,鹅黄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如月,不染凡尘。
……
御书房里,大禹皇帝赵恒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捧着一碗燕窝粥,慢悠悠地喝着。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而是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戴翼善冠,腰系盘龙带。
虽未着龙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却如影随形。
“父皇。”
赵明岚在御案前站定,微微欠身。
赵恒放下粥碗,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他愣了一下。
女儿今日……似乎格外好看。
不,女儿一直都好看,只是平日里那身青衫男装,遮去了太多颜色。
此刻换上宫装,清冷如月,眉眼间却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羞,倒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些意外。
“今日怎么想起打扮了?”
赵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可是要去见什么人?”
赵明岚面不改色:“父皇说笑了。女儿只是觉得,今日去望江楼,穿男装多有不便。”
“是吗?”
赵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
他放下粥碗,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吧。朕也想看看,今日这诗会,到底有多热闹。”
赵明岚跟在他身后,忽然问:“父皇,您今日去望江楼,是为了什么?”
赵恒脚步不停,随口道:“朕想看看,这天下才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他顿了顿,忽然侧头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顺便……也看看那个让朕女儿牵肠挂肚的宁默,诗才这一块如何。”
赵明岚的脸“腾”地红了。
“父皇!女儿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去?难道是为了看李成章?还是孙思远?”
“不是……”
赵明岚语塞。
赵恒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大步走出御书房。
赵明岚站在原地,咬了咬唇,心中又羞又恼。
父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看热闹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慌乱,快步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
望江楼。
坐落在京城西郊,临江而建,气势恢宏。
七层楼阁,飞檐翘角,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青石铺地,足能容纳上千人。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有穿着儒衫的学子,有三五成群的文人,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也有普通的百姓。
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在翘首以盼。
热闹非凡。
“这就是望江楼?好气派!”
“可不是嘛!听说这楼是永宁侯和荣郡王联手建的,规制极高,连陛下都题了匾!”
“今日诗圣柳明远亲自主持诗会,京城大半才子都会来,这可是难得的盛会!”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广场一侧,搭着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案、笔墨、香炉。
有人说,那是给诗圣柳明远和诸位评审坐的。
而高台两侧,是两排雅座,听水是给京城各大书院的夫子,以及朝中官员和世家门阀的代表坐的。
此刻陆续也有人落座。
而此时。
望江楼广场外,也早已是人山人海,车马如龙。
不少前来参加诗会的才子和贵人们,有的乘轿,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正朝着望江楼行来,一个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
“让开让开!都让开!”
这时,楼外的西城大道上,几个家丁在前开道吆喝,身后跟着一顶青帷小轿。
“那是谁?”
“是翰林院的张侍讲!从五品的官,专攻诗词,听说他年轻时也是诗社的骨干!”
张侍讲下了轿,整了整衣冠,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望江楼。
紧接着,又有几顶轿子相继落下。
“快看!那是礼部的顾郎中!正六品,主管天下书院考评,手里握着各书院院长的命脉!”
“还有国子监的周司业!从四品,国子监的二把手!”
“永宁侯府的轿子也来了!”
“荣郡王!荣郡王也来了!”
每来一个人,人群中便响起一阵惊呼。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刻一个接一个地现身,将这场诗会的规格推到了顶点。
“快看!那是崔家的轿子!”
有人惊呼出声,指着远处一顶朱红大轿。
轿帘掀开,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矍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气度从容,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正是京城的豪门贵族之一,崔氏家族的当代家主……崔文徽。
崔文徽年轻时曾在翰林院任职,官至侍读学士,后辞官归家,专心打理家族事务。
崔氏一族在京城盘踞百年,门生故旧遍布朝堂,是真正的门阀世家。
“崔家主也来了!看来今日诗会,当真是盛况空前!”
“是啊,而且我听说今日诗会上写出的好诗,会刻在望江楼前的诗碑上,千古留名!”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这是永宁侯亲口说的!”
“我的天!千古留名!那可得好好表现!”
议论声此起彼伏,才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
与此同时。
宁默跟钱万三以及柳如风三人下了马车,站在人群外,望着那黑压压的人头,钱万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人?”
柳如风折扇一展,淡淡道:“诗圣主持的诗会,京城大半的才子都会到场。这还算少的,若是天气好,来的人更多。”
钱万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宁默身边靠了靠。
“宁兄,我有点紧张。”
宁默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来写诗的,紧张什么?”
钱万三愣了一下:“对啊,我又不用写诗,我紧张什么?”
他顿时松了口气,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柳如风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走吧,进去。”
三人穿过人群,朝望江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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