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高道长，莫非令师还在闭关吗？眼瞅着年关将至，我等还盼着能亲自给冲虚道长贺年呢！”
“哈哈，是啊，德高道长，老朽来的匆忙，也不曾带来什么贵重礼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阿弥陀佛，老僧少林方阴，协同师弟方沉前来武当，有要事需面见冲虚道兄，还望几位贤侄前去通禀一声。”
......
腊月二十七，天空微微飘着小雪，刚刚才过了辰时，武当山上就热闹了起来。
从山脚“解剑亭”到展旗峰的“紫霄宫”，一路上总能看到三三两两行走的江湖客，真正扎眼的人物似乎并不多，关键是这零零拉拉的，来的怕不是能有大几十波？
“竟然是少林‘罗汉堂’和‘般若堂’的两位首座到了，贫道德高携两位师弟给二位神僧见礼了——”
昨日，武当山上就陆陆续续接到了数十封拜帖，竟然是不约而同前来给武当派冲虚道长贺年的？
贺年之举原属寻常，武当派身为江湖中两大泰山北斗之一，百余年来，自己下山的门人弟子都已经遍布江湖，更不用说那些想来依附或交好之人或门派。
因此，逢年过节前来武当山送年礼者决然不在少数，可绝大多数也就是送个礼而已，甚至都不用本人亲自前来，更谈不上要求见冲虚道长了。
可是，这一次却异常诡异......看看送上来的拜帖上都是些什么人吧。
“伏牛山寨”大寨主王铁枪、“洛水剑派”掌门人苏清玄、汴梁镖局副总镖头马镇疆、“桐柏观”太上长老玄阳子、汝南书院武堂总教习方子敬......
不知道别人怎样，反正当擎云看到那一长溜名单的时候，十之八九都是不曾听说过的，却被三师兄行高告知这些人都是开封府、河南府、南阳府和汝宁府当地有数的宗门或帮派。
很显然，这些人的“贺年”同王威收到临府锦衣卫那些密函有关，名为贺年实则想来武当山讨要一个说法吗？
于是，擎云昨夜就赶到了“紫霄宫”，甚至还在师尊冲虚道长那里混了一顿宵夜，师徒二人秉烛长谈，身旁只留下一位侍候茶水的小道童......对了，就是这些天在擎云的“五龙宫”练功的那位。
眼看着天都要见亮了，冲虚道长和擎云才闭目行功打坐，而那位小道童甚至直接就歪在擎云的身后睡着了。
冲虚道长静室的门不曾打开，亦不曾传唤人过去，任谁也不敢轻易前去滋扰的，于是乎就出现了先前的景象。
武当山上陆陆续续有贺年者到来，无奈之下，冲虚道长座下的三位亲传弟子只能硬着头皮接了出去。
好在来的人数量虽说不少，又都是一门之主或长老级人物，可修为能达到一流境界者却没有几人，有德高等师兄弟三人招呼着，也算不得怎样失礼。
谁曾想，两名老僧排众而出，其中一名身材略微消瘦的老僧竟然自称少林方阴，而他身旁相随的那位魁梧老僧则是方沉。
人的名树的影啊，就算是德高师兄弟三人不曾见过这二位，终究是听说过这二位的名头，更何况大师兄德高早年还真就跟着自家师尊拜访过数次少林。
德高道长率先行礼，跟在他身旁的成高和行高二人也不敢怠慢，纷纷冲着前来的方阴、方沉两位老僧行了晚辈之礼。
开什么玩笑，自家师尊同少林方证大师相交莫逆，他们三人见了方证大师都是要称呼一声“师伯”的，眼前这两位可是方证大师的师弟啊。
“阿弥陀佛，老僧二人多年不曾离开少林，今日前来武当实属无奈......一切还是等见到冲虚道兄再说吧。”
少林派的两名首座一报名，围拢在“紫霄宫”门外这百余名江湖人不自觉就让出了中间的位置，却又隐隐呈众星拱月之势？
“哈哈，没想到武当山今日能有这么多武林朋友前来，说不得老叫花还能讨得几碗酒钱呢......”
少林派来了两位方字辈的首座，在他们两人身后还跟着四名灰袍僧人，看年龄都在三十岁往上四十岁往下，一个个太阳穴鼓鼓的，显然是内外兼修之人。
到目前为止，少林派说话的只有方阴老僧一人，就连身旁那位出身军旅、性情耿直的方沉和尚，这次似乎真的“沉”静了下来。
方阴和尚似乎不愿意当众说得太多，言语之中微微透露着一丝急切，却再次提及想亲见冲虚道长之面。
德高道长能怎么办？婉言谢绝，或是直接将人带到自家师尊的静室去？
打昨晚擎云进入“紫霄宫”之后，德高这位大师兄就没再见过自家师尊的面，更不知晓自家师尊同云师弟在密谈些什么。
德高道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后的成高和行高两位师弟就更不知道了，眼瞅着师兄弟三人僵在了那里，冷不丁又听到人群之外有人哈哈大笑。
“原来是丐帮张副帮主到了！武当山上旁的或许没有，而区区几杯水酒还是能管够的——”
打破僵局之人，赫然是几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唯有当先一人衣着尚算整洁，而两边袖口之处依旧缝有几处补丁。
就这样的穿着，当世不做第二派讲，正是武林中人数最多的帮头——丐帮，而当先哈哈大笑的那位，则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鳌。
要说张金鳌如今的武功修为，在二流境界之中勉勉强强能够排在中游靠后的位置，就冲虚道长这三位亲传弟子而言，随便拉出一个人张金鳌都未必能是敌手。
可是，张金鳌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呢，那可是丐帮的副帮主啊。
在丐帮帮主谢风常年闭关不出的情况下，整个丐帮十数万弟子皆要尊听张金鳌的号令，更何况此时张金鳌的身后溜溜跟着四名丐帮八袋长老呢。
德高道长作为大师兄，中规中矩地给张金鳌行了半礼，还没等他答话呢，身后的二师兄成高竟走上前来。
“大师兄有所不知，当年小弟随云师弟在闽地抗倭之时，同丐帮一众好汉并肩作战过多日，同张副帮主也算是有袍泽之谊了，哈哈......”
二师兄成高剑道有成，似乎整个人较以往都开朗了许多，一边跟自家大师兄解释着，人已经来到了张金鳌的身前。
“张副帮主，您这次可就有些不‘地道’了，旁人事先好歹还知道送一张拜帖来，合着您两个肩膀扛着一颗脑袋就来白吃白喝了？”
正所谓熟不拘礼，成高同张金鳌两人细算起来也是一别经年，可有了当年一同抗倭的经历，即便年龄和身份上有些差距，一见面就如同又回到了当年。
“哈哈，成高老弟此言差矣，老叫花本来就是一个要饭的，到了武当山自然就是白吃白喝了，难道成高老弟还想收老叫花的钱不成？”
“咳咳......老叫花也是收到了帮中弟子的禀告，说有大量江湖朋友要来武当贺年，才连夜带着四位八袋长老，跑死了十几匹马前来凑热闹的啊。”
张金鳌骨子里算是一个文客，却偏偏长得五大三粗，这说话的嗓门也不遑多让，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向着少林派那几位瞄了两眼。
“张副帮主对于武当的心思，贫道记下了，想来家师和云师弟知道了，亦会记得张副帮主今日之情！”
闻弦歌而知雅意，成高可以和张金鳌没大没小的，身为大师兄的德高道长则不能，就方才张金鳌的那番话，德高道长还能听不出来门道吗？
......
“‘东厂’指挥佥事、嵩山派陆柏携众师弟前来武当贺年——”
午时将至，半空中飘的小雪居然停了，太阳竟时不时地从云后边钻出来，却又平添了几分冷意。
“紫霄宫”门前的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武当派也有百余名弟子严阵以待，丐帮此次只来了张金鳌等五人，无形中还是壮了壮武当的声势。
有时候，未必就是单纯武力的比拼，毕竟江湖也不是一味地打打杀杀，继少林和丐帮之后，终于又来了一个举足轻重的门派。
“哥哥兄弟，刚才有风俺没听得太清楚，什么时候‘仙鹤手’成了‘东厂’指挥佥事了？”
“兄弟哥哥，你没听错......嘿嘿，来的不仅有‘仙鹤手’，昔日的‘嵩山十三太保’还来了三位，啊！他们身后跟着的那几位？......”
数百人的场面何其嘈杂，来的又都是江湖汉子，窃窃私语者有之，更有不少失声尖叫者。
“‘仙鹤手’，你？......”
来人可不就是“仙鹤手”陆柏嘛，虽然“仙鹤手”已经没有了手，这不是装上了铁手吗？
陆柏一露面，这阵势可有些大啊，看到的就有数十人，似乎还有不少人在上山的路上，德高道长更是看到了陆柏身后有数名武当弟子的身影。
“陆太保大驾光临武当，贫道自是欢迎之至，可陆太保为何要将我武当弟子扣押？”
陆柏身后有数名武当弟子，却是武当派安排在山道上指引之人，德高道长看到了五人，而守卫山门口的那些武当弟子呢？
“你是叫德高吧？到目前为止，本座并未伤害任何一名武当弟子，只是他们想要通风报信，本座不得已暂时限制了他们的自由而已。”
“仙鹤手”陆柏当先而立，身后三人一字排开，分别是赵四海、张敬超和司马德，这三人也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却并非是左冷禅和陆柏的亲师兄弟，而是后来依附于嵩山派门下之人。
“嵩山十三太保”威名赫赫，而真正被江湖人熟识的却只有排名靠前的几位，他们同左冷禅乃一时之徒，清一色的一流好手，远不是排名靠后那些人能比的。
可是，时移世易，排名靠前那几位死的死、残的残，再怎么的也要留一两位守护宗门吧？
于是乎，原本不怎么受待见，甚至只能暗地里干一些脏活、累活的赵四海、张敬超和司马德三人终于也能光明正大地跟在了陆柏的身后。
再往后看，却是方才引起人群尖叫的真正原因。
赵四海、张敬超和司马德，此三人都只是二流境界的好手，早过不惑之年，看情形此生突破一流境界的希望不大。
他们三人紧跟陆柏身后，而在他们身后却还跟着三人......妥妥的三名一流好手，“黄面判官”贾布，“雕侠”上官云，还有一名女子，赫然正是“黑衫鬼手”桑三娘！
在场数百人，能够认出赵四海三人的不会很多，而能认出贾布三人的却不会很少，这三人昔日可都是魔教的长老级人物啊。
好吧，去岁之时，江湖传言魔教的“黑木崖”发生巨变，昔日大魔头任我行再现江湖，“黑木崖”上发生了一次大火拼，东方不败受伤遁走，任我行重掌“黑木崖”。
虽说任我行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可魔教却就此分崩离析，诸如“黄面判官”贾布等魔教高层就纷纷出走。
无他，这些人都是经东方不败一手提拔上来的，虽说对东方不败未必有多少忠心可言，却也绝不会轻易依附于任我行，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做赌注。
“贾千户，将那些武当派的弟子都放了吧，再派人将此间围住，除非今日武当愿意交出罪魁祸首，否则本座要严格执行‘东厂’的将令——”
“贾千户”？
魔教出身的“黄面判官”，何时也成了“东厂”的千户大人？
这个时候，众人似乎才意识到陆柏报号时所言之语，“东厂”指挥佥事啊。
“谨遵佥事大人号令！来人，放了那些武当弟子，列阵——”
好嘛，“黄面判官”一声令下，随行之人迅速分出半数，各拿刀枪，近五十人在武林群豪的外围生生拉出了一道防线。
静，一阵嘈杂过后，场中短暂地出现诡异的静。
“王威师弟，要不你先进到‘紫霄宫’里去？此处有我武当弟子阻拦即可，或许师尊和云师弟他们......”
直接同陆柏对峙的乃是德高道长，跟在身后的三师兄行高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回过头低声向着看热闹的王威说道。
是的，场面这么大，双方都剑拔弩张了，王威似乎在那里悠闲地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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