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章:小比伊始,万众瞩目
晨钟的余韵还在山间回荡,李玄已经踏上了通往广场的青石板路。
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朝阳从东边的山脊升起,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光芒斜照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夹杂着兴奋的呼喊、不耐烦的催促、还有各种议论声。
李玄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刻意控制着节奏,让脚步显得虚浮无力。他微微弓着背,呼吸刻意加重,脸上保持着那种病态的苍白——这是他用混沌灵力在皮下刻意制造的血气阻滞效果,看起来就像真的经脉受损、气血不畅。
沿途遇到几个同样赶往广场的杂役弟子。
“看,是李玄!”
“他还真敢去啊……”
“听说他跟刑堂张长老打了赌,输了就要被废掉修为逐出宗门。”
“啧啧,练气四层,还是经脉受损的状态,这不是找死吗?”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李玄耳中。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混沌灵力在体内安静地流淌,像潜伏的猛兽,等待着爆发的时刻。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广场出现在眼前。
李玄的脚步顿了顿。
人。
密密麻麻的人。
外门小比广场占地约三十亩,平日里足够容纳上千名弟子同时操练。但此刻,广场上黑压压一片,至少聚集了两三千人。除了必须参加小比的外门弟子,还有大量闻讯赶来的内门弟子、杂役弟子,甚至一些执事、管事也站在外围观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广场中央那座高约三尺、方圆十丈的黑色石台。
擂台。
擂台周围已经围起了三层人墙,最前面的是即将参赛的弟子,后面则是纯粹的看客。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脂粉味、还有各种丹药的淡淡香气。嘈杂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嗡鸣。
李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人群的边缘,朝着参赛弟子集结的区域走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嘲弄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让让,让让。”
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
李玄侧身,三个身穿青色外门弟子服的青年从他身边挤过。为首那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正是赵无极。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练气五层的修为。
赵无极的目光在李玄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李师弟,来得挺早啊。”赵无极停下脚步,声音不大,但周围十几个人都能听见,“听说你昨晚强行突破,结果经脉受损了?啧啧,真是可惜。”
李玄抬起头,眼神“虚弱”地看着他。
“赵师兄……消息真灵通。”
“那是自然。”赵无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仅知道你经脉受损,还知道你身上有妖气残留。李玄啊李玄,你说你一个废人,老老实实认命不好吗?非要逞强,现在好了,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李玄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赵无极笑了,笑容里满是残忍,“这青云宗里,有什么事能瞒过张长老?李玄,今天的小比,我会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他说完,转身带着跟班离开,留下李玄“独自”站在人群中,显得更加孤立无援。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看,赵师兄又去找李玄麻烦了。”
“听说李玄偷了赵师兄的筑基丹,这才结下梁子。”
“活该,一个杂役出身的废物,也配觊觎筑基丹?”
“就是,今天看他怎么死。”
李玄低着头,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在压抑杀意。赵无极刚才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夜枭确实把假情报传回去了,张长老和赵无极已经完全相信了他“经脉受损、身怀妖气”的伪装。
很好。
他继续往前走,终于来到参赛弟子集结区。
这里大约聚集了两百多名外门弟子,修为从练气三层到练气六层不等。按照规矩,外门小比只允许练气六层及以下的弟子参加,目的是选拔有潜力的弟子重点培养,或者发放奖励激励修行。
李玄找了个角落站定,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但他的神识,却悄然铺开。
广场北侧,有一座三丈高的石质看台。看台上摆着十几张太师椅,此刻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正中位置,一左一右,分别是刑堂张长老和外门执事堂刘长老。
张长老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长老袍,面色红润,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手里端着一杯灵茶,偶尔抿一口,目光在广场上扫视,最后落在李玄身上时,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刘长老则是一身青色道袍,神色严肃。他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看着广场,看不出喜怒。但李玄注意到,刘长老的视线也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除了这两位,看台上还有其他几位外门长老,都是负责不同事务的执事。他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偶尔看向擂台,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铛——”
又是一声钟响。
广场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一名身穿执事服的中年修士走上擂台,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
“外门小比,现在开始!”
“本届小比,共有参赛弟子二百四十七人。第一轮为淘汰赛,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现在,请所有参赛弟子上前抽签!”
人群开始移动。
李玄跟着队伍,缓缓走向擂台左侧的抽签处。
那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木箱,箱口处有禁制光芒流转。两名执事站在桌后,监督抽签过程。
弟子们一个个上前,将手伸进木箱,取出一个刻有数字的玉牌。玉牌上的数字,就是第一轮的对手编号。
队伍缓慢前进。
李玄排在中间位置,他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抽签的过程。很快,他发现了异常——每当有弟子抽签时,站在木箱左侧的那名瘦高执事,手指都会在箱壁上轻轻敲击,节奏看似随意,但李玄注意到,那敲击的节奏,与弟子抽出的玉牌数字,似乎存在某种对应关系。
作弊。
明目张胆的作弊。
李玄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虚弱”的表情。
终于轮到他了。
李玄走到木箱前,伸出手。他的手在颤抖——这是演出来的。瘦高执事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指在箱壁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是“短-长-短”。
李玄的手伸进木箱。
箱内空间被阵法分割成数十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枚玉牌。正常情况下,抽签者会随机触碰到其中一个格子,取出玉牌。但此刻,李玄感觉到,有一股细微的灵力波动,在引导他的手伸向某个特定的格子。
他没有抵抗,顺从地抓住了那枚玉牌。
拿出来一看。
玉牌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七十三。
“七十三号,去那边登记。”瘦高执事面无表情地说道。
李玄点点头,拿着玉牌走向旁边的登记处。登记执事接过玉牌,在一块玉板上记录下信息,然后递回给他一枚新的令牌——这是参赛令牌,上面刻着“李玄,对手:七十三号”。
李玄接过令牌,转身离开。
他没有立刻去看对手是谁,而是回到角落,继续闭目养神。
但神识已经悄然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三个弟子,都是练气五层的修为,此刻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枚玉牌,玉牌上的数字是:一百一十九。
而这个人,李玄认识。
王猛。
赵无极麾下最忠实的跟班之一,前世就是他在秘境里第一个对李玄出手。此人修炼的是土系功法,擅长防御,性格暴躁,下手狠辣。
此刻,王猛正看着手里的玉牌,脸上露出狞笑。
“猛哥,抽到谁了?”旁边一个弟子问道。
“一百一十九号。”王猛咧嘴一笑,“是个练气四层的废物,听说昨晚强行突破,把经脉都搞坏了。赵师兄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他。”
“那不就是李玄吗?”另一个弟子眼睛一亮,“猛哥,这可是好机会啊!赵师兄答应的事……”
“放心。”王猛拍了拍胸脯,“三招之内,我让他躺着下台。到时候,赵师兄答应我的那瓶凝气丹,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三人低声笑起来。
李玄在角落里,缓缓睁开眼睛。
七十三号对一百一十九号。
抽签结果已经出来了。
果然,他被安排给了王猛。而且从王猛的话里可以听出,赵无极承诺了额外的奖励——只要他能“好好照顾”李玄。
李玄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令牌冰凉,触感粗糙。
他轻轻摩挲着令牌边缘,混沌灵力在指尖流转,将令牌表面磨得更加光滑。
“铛——”
第三声钟响。
擂台上的执事高声宣布:
“抽签完毕!第一轮比试,现在开始!”
“第一场,一号对二号!请两位弟子上台!”
人群再次沸腾。
两名弟子跃上擂台,互相行礼,然后战在一起。灵力碰撞的声音、术法的光芒、观众的呼喊,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李玄没有看。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模拟与王猛的战斗。
王猛,练气五层,主修土系功法。擅长术法应该是《岩甲术》和《裂地拳》,这是赵无极麾下跟班的标配。岩甲术能凝聚土石形成护甲,防御力堪比低阶法器;裂地拳则是将土系灵力凝聚在拳头上,一拳轰出,有开碑裂石之威。
如果王猛服用了暴气丹,短时间内修为能提升到练气六层,岩甲术的防御和裂地拳的威力都会大幅增强。
但李玄不担心。
他有三门新掌握的术法:《缠丝劲》《震脉掌》《化元盾》。
更重要的是,他有《吞天诀》。
王猛的所有攻击,所有防御,在他面前,都是养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擂台上的比试一场接一场。有势均力敌的鏖战,有一面倒的碾压,有出其不意的逆转。每一次胜负分出的瞬间,观众席都会爆发出欢呼或叹息。
李玄始终站在角落,像一尊石雕。
偶尔有目光落在他身上,都是带着怜悯或嘲弄。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刑堂的赌约,所有人都知道他“经脉受损”,所有人都认为,他今天必败无疑。
“第二十一场,七十三号对一百一十九号!”
执事的声音响起。
李玄睁开眼睛。
该上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苍白更加明显,脚步开始“虚浮”地朝着擂台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艰难,仿佛随时会摔倒。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
“快看,李玄上场了!”
“啧啧,这路都走不稳,还打什么?”
“听说他对手是王猛,练气五层,主修防御,李玄这状态,怕是连王猛的岩甲都打不破吧?”
“何止打不破,我看王猛一拳就能把他轰下台。”
“可怜啊,好好的非要跟刑堂打赌,这下完了……”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李玄充耳不闻。
他一步一步走上擂台的台阶。台阶只有三级,但他“费了很大力气”才爬上去,站在擂台边缘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观众席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擂台的另一侧,王猛已经站在那里。
他身材魁梧,比李玄高了半个头,一身肌肉将弟子服撑得紧绷。此刻,他正抱着胳膊,一脸狞笑地看着李玄,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李师弟,别来无恙啊。”王猛开口,声音粗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师兄我让你三招?”
台下响起一阵起哄声。
李玄“勉强”站直身体,声音“虚弱”:
“不……不用。王师兄,请……请指教。”
“指教?”王猛哈哈大笑,“好,那我就好好‘指教’你!”
裁判是一名筑基期的执事,他看了看两人,面无表情地宣布:
“比试规则:不得故意致人死亡,不得使用禁药,不得使用超出自身修为的法器。一方认输、倒地十息不起、或跌落擂台,即为败。明白了吗?”
两人点头。
“那么——”裁判举起右手,“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猛动了。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岩甲术!”
土黄色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在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形成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铠甲覆盖了全身要害,关节处有灵动的石片连接,不影响行动。岩石表面有淡淡的纹路流转,散发出沉稳厚重的气息。
台下发出一阵惊叹。
“王猛的岩甲术又精进了!”
“这厚度,怕是练气六层都难打破吧?”
“李玄完了,他连破防都做不到。”
王猛施展完岩甲术,狞笑一声,双拳一握:
“裂地拳!”
土黄色灵力汇聚在双拳,拳头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纹理,隐隐有沉重的地脉之力在涌动。他脚下一蹬,擂台地面微微震动,整个人像一头蛮牛般冲向李玄!
速度不快,但气势惊人。
每一步踏在擂台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岩甲摩擦的声音、拳头破空的声音、还有王猛粗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股压迫感十足的气势风暴,朝着李玄席卷而去!
李玄“惊慌失措”地后退。
他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像是要抵挡,又像是要逃跑。混沌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但表面上,他只释放出微弱得可怜的练气四层波动——而且这波动还极其紊乱,仿佛随时会溃散。
“躲?你躲得掉吗!”
王猛大笑,一拳轰出!
土黄色的拳影撕裂空气,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势,直取李玄胸口!
拳风压面,李玄甚至能闻到王猛拳头上传来的土石腥气。他“勉强”侧身,拳影擦着衣襟掠过,带起的风压将他“吹”得踉跄后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好险!”
“差一点就被打中了!”
“李玄这运气……”
王猛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更盛。
“我看你能躲几次!”
他双拳连环轰出,土黄色的拳影一道接一道,像狂风暴雨般笼罩向李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砸在擂台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浅坑,石屑飞溅。
李玄“狼狈”地躲闪着。
他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岩甲拳风擦过他的手臂,留下红色的擦痕;飞溅的石屑打在他的脸上,划出细小的血口。他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看起来已经到达极限。
台下,赵无极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抱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侧过头,看向高台。
高台上,张长老端起灵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对赵无极点了点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刘长老坐在旁边,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擂台上“狼狈不堪”的李玄,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张长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不知道在想什么。
擂台上,王猛已经将李玄逼到了角落。
擂台是十丈方圆,李玄退无可退。
“结束了!”
王猛低吼一声,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
他服下了暴气丹!
修为瞬间从练气五层提升到练气六层,岩甲术的厚度增加了一倍,裂地拳的威力也暴涨三成!他双拳并拢,全身力量汇聚,朝着李玄轰出了最强一击!
“裂地——崩山!”
土黄色的拳影膨胀到脸盆大小,带着崩山裂地的威势,轰然砸向李玄!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擂台地面寸寸龟裂,石屑乱飞!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达到了练气六层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练气七层的门槛!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结束了。
这一拳下去,李玄不死也要重伤。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已经绽放开来。
张长老放下了茶杯。
刘长老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
就在拳影即将及体的瞬间。
李玄抬起了头。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