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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坊市捡漏,偶闻秘辛


# 第4章:坊市捡漏,偶闻秘辛
天光彻底放亮时,李玄已经站在了青云宗山门外的青石台阶上。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下的谷地。从高处望去,那片依着山脚蔓延开来的低矮建筑群已经苏醒,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混在一起。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顺着山风飘上来,像远处潮水拍岸的低响。
李玄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袍,将装着五块下品灵石的布袋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迈步走下台阶。
石阶湿滑,沾着晨露。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体内那股昨夜吞噬青木狼得来的澎湃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皮肤下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只留下淡淡的痒意。左臂的挫伤也好了大半,活动时只有些微的酸胀。
这种切实的、每时每刻都在变强的感觉,让他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近乎灼热的兴奋。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山门处有值守的外门弟子,看到他这身杂役打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李玄目不斜视地走过,沿着那条被踩得发亮的土路,走向山下那片熙攘之地。
越靠近坊市,空气里的气味就越复杂。
先是泥土的腥味、草木的清气被冲淡,然后各种气味混杂着涌来——劣质丹药的刺鼻药香、矿石的金属锈味、符纸的朱砂腥气、妖兽皮毛的腥臊、廉价吃食的油烟气……还有汗味、尘土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底层修士挣扎求存的颓败气息。
声音也层层叠叠地炸开。
“上好的止血散!三块灵石一瓶!”
“刚出炉的辟谷丹,量大管饱!”
“百年铁木心!炼制法器的好材料!”
“走过路过别错过,祖传的宝贝……”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声、孩童哭闹声、骡马嘶鸣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粗糙而旺盛的喧嚣。
李玄踏入了坊市的主街。
街道不宽,勉强能容两辆马车并行。两侧是简陋的木板房、草棚、甚至直接在地上铺块布就摆开的摊位。人流摩肩接踵,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挤在一起——有穿着宗门服饰的弟子,有衣衫褴褛的散修,有戴着斗笠遮住面容的神秘人,也有带着护卫、趾高气扬的世家子弟。
阳光从东边斜射下来,穿过棚顶的缝隙,在拥挤的人流和琳琅满目的货物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李玄没有在那些热闹的、招牌醒目的店铺前停留。
他目标明确,沿着街边缓慢移动,目光扫过一个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些摆在巷口、墙角、甚至垃圾堆旁的旧货摊,才是他此行的重点。
前世,他在被逐出宗门后,曾在这片坊市最底层挣扎过很长一段时间。他记得哪些摊位偶尔会流出些蒙尘的宝贝,也记得哪些摊主心黑手狠专坑新人。更重要的是,他记得一些特定物品出现的时间和地点——虽然这一世时间提前了,但某些东西的流转轨迹,或许不会改变太多。
他在一个巷子口的旧货摊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衫,蹲在一块破草席上打盹。面前的摊布已经洗得发白,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东西——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几株干枯的草药、几个缺口的陶罐、几本页面泛黄、字迹模糊的旧书,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金属碎片和杂物。
摊布一角,压着一块巴掌大小、约两指厚的铁片。
铁片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污垢,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乍一看,就像一块普通的废铁,扔在路边都没人捡。
但李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蹲下身,装作随意地翻看摊上的旧书,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那块铁片。
前世大约三年后,他在另一个坊市,曾亲眼见过一块类似的碎片。那是一位落魄的老修士拿出来卖的,被一个路过的中年散修以十块灵石的价格买走。当时围观的人还嘲笑那散修眼拙,花灵石买废铁。但仅仅半个月后,坊市里就传开消息——那散修从碎片中提炼出了一小撮“玄铁精”,还意外获得了一段残缺的防御符文,转手卖了一百多灵石!
李玄记得很清楚,那碎片表面的污垢下,隐约能看到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纹路走向。
而现在眼前这块……污垢更厚,纹路几乎看不见。但那个不规则的断裂形状,以及碎片边缘那一点点几乎被污垢完全掩盖的、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反光……
他放下旧书,伸手拿起旁边一块矿石掂了掂,又拿起一个陶罐看了看底部的款识——都是毫无价值的破烂。最后,他才像是随手一般,拿起了那块铁片。
入手沉。
比同等体积的铁块要沉上不少。表面冰冷粗糙,污垢沾手。但就在指尖触碰到铁片的瞬间,李玄意识深处,那沉寂的系统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行极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在视野边缘浮现:
【检测到低能量反应物体,蕴含微量特殊金属及残缺能量纹路。可尝试吞噬解析,预计收益:极低。】
李玄心中一定。
他掂了掂铁片,看向摊主:“这个怎么卖?”
老头睁开惺忪的睡眼,瞥了一眼李玄手里的铁片,又瞥了一眼他身上的杂役灰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一块下品灵石。”
“太贵。”李玄把铁片放回摊布上,“这就是块废铁。”
“爱买不买。”老头翻了个白眼,又闭上了眼睛。
李玄站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老头又睁开了眼,打量了他一下,“半块灵石,最低了。”
半块灵石?坊市里流通的最小单位就是一块下品灵石,哪来的半块?这老头分明是看他年轻,又是杂役打扮,想讹他。
李玄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倒出五块下品灵石——灰扑扑的、拇指大小的石块,表面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他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一块灵石,加上这堆。”他指了指摊布角落那几株干枯得几乎成粉末的草药,以及两本页面都快散架的旧书。
老头看了看那几样东西——草药早就失了药性,旧书更是垃圾堆里捡来的,连当厕纸都嫌硬。他眼珠转了转,伸出枯瘦的手:“成交。”
李玄将一块下品灵石放到老头手里,然后将铁片、枯草药和旧书一起用摊布一角胡乱包了包,揣进怀里。
转身离开时,他能感觉到老头在背后撇了撇嘴,大概在嘲笑又是个冤大头。
李玄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怀里的铁片贴着胸口,传来冰凉的触感。那几株枯草药和旧书只是掩人耳目的添头,真正有价值的是这块碎片。一块下品灵石……如果真能提炼出玄铁精,哪怕只有米粒大小,也值回十倍价钱。更别说可能存在的符文信息。
他在坊市里又转了一会儿,用剩下的四块灵石,买了一小包品质最差的止血散、三张最廉价的火球符、以及一小袋硬得能硌掉牙的粗面饼子——这些都是进入秘境最基本的消耗品。
做完这些,他身上已经一块灵石不剩。
日头渐渐升高,坊市里的温度也上来了。空气里各种气味混杂发酵,变得更加浓烈刺鼻。拥挤的人流带来闷热和汗味。
李玄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个简陋的茶摊。
几根竹竿撑起一块破油布,下面摆着三四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和几条长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炉子后面,慢吞吞地扇着火,炉子上的大陶壶冒着白气。
茶摊里已经坐了两桌人。
一桌是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大声划拳喝酒,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卤豆干,酒气冲天。
另一桌靠里,坐着两个中年散修。
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刀,风尘仆仆。桌上只摆着一壶粗茶和两个粗陶碗。他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身体微微前倾,神情警惕中带着一丝兴奋。
李玄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空桌旁坐下,对老婆婆道:“一碗粗茶。”
“两个铜板。”老婆婆头也不抬。
李玄从怀里摸出两个磨得发亮的铜板——这是凡俗界的货币,在修士坊市里几乎没用,也就这种最底层的茶摊还收。他将铜板放到炉子旁的破碗里。
老婆婆舀了一碗黑褐色的、飘着几片碎茶梗的粗茶,端过来放在桌上。茶碗边缘有缺口,碗壁沾着洗不掉的茶垢。
李玄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
茶水苦涩,带着一股霉味。但他喝得很慢,耳朵却捕捉着邻桌那两人的低声交谈。
“……消息可靠吗?黑风谷深处,真有那东西?”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问。
“千真万确。”另一个声音低沉些,“我有个兄弟,上次秘境开启时进去过,差点折在里面。他说在西北角那片断崖下面,有个被藤蔓遮住的洞窟,洞口有阵法残留的痕迹,一看就是古修士洞府。”
“古修士洞府?”沙哑声音呼吸急促了些。
“没那么简单。”低沉声音压得更低,“我那兄弟说,他靠近洞口时,听到里面有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一股……腥臊味。他不敢进去,只在洞口捡了块掉落的、带着爪痕的岩石碎片。后来找人看了,那爪痕……至少是筑基期妖兽留下的。”
“筑基妖兽?!”沙哑声音倒吸一口凉气,“守护洞府?”
“八成是。而且我那兄弟说,他在洞口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异香,像是某种灵药成熟时散发的。结合爪痕判断,洞府里很可能有筑基妖兽守护着珍贵灵药。”
“那……咱们这点修为,进去不是送死?”
“所以得找人联手。”低沉声音道,“我这次来坊市,就是想找几个信得过的、练气后期的好手。秘境还有三天开启,咱们准备充分点,未必没有机会。筑基妖兽是厉害,但它总得睡觉、觅食吧?咱们可以趁它离开时,快速进去捞一把就走。”
“风险太大了……”沙哑声音犹豫。
“富贵险中求。要是真能弄到一株能让筑基妖兽守护的灵药,咱们这辈子就不用再当散修了。就算弄不到灵药,古修士洞府里随便漏点东西,也够咱们吃几年。”
两人又低声商议起具体细节,比如要找哪些人、准备什么法器符箓、如何分工等等。
李玄慢慢喝完碗里的粗茶,将碗放下。
粗陶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咚”声。
邻桌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警惕地瞥了他一眼。见只是个穿着杂役灰袍、面生的年轻人,又放松下来,继续低声商议。
李玄站起身,离开了茶摊。
巷子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那两人的对话,印证了他前世的记忆,也补充了一些细节。
黑风谷秘境西北角断崖下的洞窟——没错,就是那里。前世赵无极就是用“发现朱果”的借口,将他引到那片区域。洞窟里确实有筑基期的碧鳞蟒守护,但守护的不是什么灵药,而是洞窟深处石台上放着的一个玉盒,盒子里是一枚筑基丹。
那两人闻到的“异香”,其实是筑基丹即将成丹时,丹气外泄与洞窟里某种苔藓混合产生的气味,确实有点像灵药香气。而他们判断的“筑基妖兽”,也没错,碧鳞蟒确实是筑基初期。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碧鳞蟒并非野生,而是被洞府原主人留下的禁制束缚在洞窟深处,根本无法离开洞口百步范围。所谓的“趁它离开”,根本不可能。
而且,碧鳞蟒的实力,比普通筑基初期妖兽要强上一截,因为它体内有一丝稀薄的蛟龙血脉,鳞甲坚硬,毒液猛烈。前世赵无极他们准备了专门克制蛇类的雄黄粉和破甲符,依然死伤惨重,最后是靠李玄“意外”触发某个机关,才侥幸逃出,而李玄则被碧鳞蟒临死反扑的毒液溅中,灵根尽毁。
这一世……
李玄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铁片。
或许,这块防御符器的残片,能派上用场。
他走出巷子,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
日头已经偏西,坊市里的喧嚣达到了顶峰。各种气味、声音、光影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躁动。
就在他快要走到坊市出口时,前方的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阵清脆悦耳的说笑声传来。
“碧遥师姐,您看这支玉簪怎么样?衬您的肤色呢!”
“师姐,前面那家丹药铺新到了一批养颜丹,咱们去看看吧?”
“师姐,我听说东街有家铺子卖的法衣特别好看……”
五六个穿着青云宗内门服饰的年轻弟子,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少女,从一家装饰华丽的珠宝铺子里走出来。
那少女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莲花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乌黑的长发梳成精致的双环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簪头垂下的流苏在她白皙的颈侧晃动。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神清澈明亮,仿佛不谙世事的仙子。
正是碧遥。
她被同门簇拥着,走在坊市的街道上,就像一颗明珠落入瓦砾堆,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那些摊主、散修、甚至其他宗门的弟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眼中满是惊艳和羡慕。
李玄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个被簇拥着的、笑容明媚的少女。
前世,他就是被这清澈的眼神、这温柔的笑容迷惑,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最后却落得灵根尽毁、众叛亲离的下场。
此刻,那张脸上依旧挂着纯真无邪的笑,正侧头听着身边一个女弟子说话,不时点头,眼神温柔。
但李玄知道,在那张完美的面具下,藏着怎样一颗算计深沉、冰冷无情的心。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或许是目光太过直接,或许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正与同门说笑的碧遥忽然转过头,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李玄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碧遥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刹那,极其短暂,短暂到周围所有人都没察觉。但李玄看到了——她清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太快,快得像错觉。像是惊讶,像是慌乱,又像是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窥破秘密般的警惕和冰冷。
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碧遥的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甚至比刚才更加明媚。她对着李玄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清澈依旧,仿佛只是偶遇一个不太熟悉的同门,礼貌性地打个招呼。
做完这个动作,她便自然地转回头,继续与身边的同门说笑,仿佛刚才那一眼、那点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簇拥着她的人群继续向前移动,将她护在中间,渐渐远去。
李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水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心底,那潭深水之下,冰冷的杀意如同蛰伏的毒蛇,缓缓盘绕,收紧。
转身,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坊市。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
怀里的铁片贴着胸口,传来持续的冰凉。
而更深处,某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正在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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