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来着?
苏云晚闭上眼睛。
日光灯管嗡嗡地响。
所有人看着她闭眼站在墙边,谁都没敢出声。
整整两分钟。
苏云晚睁开眼。
“虹彩。”
“什么?”
钱老没听清。
“试样表面会出现虹彩。”
苏云晚快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一行字,“我父亲说,这种合金在最佳配比和最佳温度下冶炼,冷却后的试样表面,会出现一层极淡的彩色干涉条纹——他叫它'虹彩'。这是因为表面氧化膜的厚度恰好落在了可见光干涉的范围内。不到最佳温度,氧化膜太薄,看不到。超过最佳温度,氧化膜太厚,变成灰黑色。”
许老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
“我们不需要做五组试验。”
苏云晚回过身来,嘴角勾了一下,“我们只需要用剩下的两公斤原料,做一组大范围梯度,哪个温度点的试样表面出现虹彩,哪个就是答案。判断标准不是金相分析,是肉眼看颜色。三百克一炉,每炉换个温度,两公斤刚好够六炉。”
钱老一拍大腿,骂了一句不太文雅的话,中心意思是——早说啊!
当天下午,六炉试验全部完成。
六块试样排成一排,放在白色的观察台上。
740度的那块,暗灰色,跟铅块差不多。
745度,稍微亮了一点。
750度,表面开始有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755度……
苏云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755度的试样表面,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带着淡蓝色和浅金色的彩虹。
虹彩。
和父亲笔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760度那块已经发灰了。
说明过了。
“755。”
苏云晚转过身,看着所有人,“答案是755度。”
钱老和许老几乎同时扑到了观察台前。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四十岁的老头趴在桌上,鼻子几乎贴到了试样上面,你推我我推你地抢放大镜,场面滑稽得让角落里蹲着的王师傅差点笑出声。
“确实有干涉条纹!”
许老的声音都变调了。
“等等,让我算一下膜厚……”钱老已经在纸上列起了方程式。
实验室里一片欢腾。
苏云晚没有参与庆祝。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块小小的、闪着虹彩的金属片,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跨越了那些动荡的岁月,跨越了她苦涩的童年和那段失败的婚姻,最终落在了她的手里。
她没哭。
但眼眶热得厉害。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铮回来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苏云晚跟他相处久了,一眼就看出来,他带回了不好的消息。
“出什么事了?”
陆铮把她拉到走廊上。
“总参保卫部查了。研究所的安保确实有漏洞,已经在加强了。但我另外查到了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一份电报的抄件。
“特勤局广州站截获的。从香港发往曼谷的电报,经过了三次中转。内容是加密的,但格式很眼熟——跟蛇口时期陈志宏用的商业暗码一样。”
苏云晚接过来看了看。
一堆看不懂的数字和英文缩写。
但其中有一个词,她认出来了。
“YONG CHANG”。
永昌。
苏云晚花了一个晚上,把那份截获的密电翻译出来了。
陈志宏用的商业暗码并不复杂,核心逻辑是用贸易术语替代真实含义——比如“FOB”代表“已到达”,“CIF”代表“准备转移”,“LC”代表“资金”。
这种东西,搁在正经外贸公司的电报里完全不起眼,但苏云晚在蛇口跟他打过太多交道,对他那套把戏门儿清。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