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落地,在场十几个脸色蜡黄的欧洲人,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这个名字,在蓝星末日残存的通讯网里,早就被传成了鬼故事。
搬走冰川的人。
掏空大陆的人。
让整个北美沉进海底的人。
有人叫她救世主,有人叫她毁灭者。
但甭管叫什么,所有还喘气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在这颗快死透的星球上,她就是天。
灰发女人的手抖得厉害。
但她没再退第二步。
牙咬得咯吱响,用蹩脚的中文硬往外挤了一句。
“你是来……杀我们?”
林青凰的目光掠过她,落在她身后那群脏兮兮的孩子身上。
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的洞穴里亮着,微弱的,一碰就灭的那种光。
像是风里最后一茬小火苗。
“我要杀你们,你觉得你还有机会问出这句话?”
灰发女人愣住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牙齿磕得咔咔响,整个人往下一矮。
不是鞠躬,是膝盖扛不住了。
她直直地跪在冰面上,嗓子哑得像碎玻璃在磨。
“求求你……带走孩子们。”
“我们大人无所谓,死在这里也认了。”
“但孩子们什么都没做过。”
“他们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她身后,孩子们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一起。
小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的已经红了眼眶,死死地咬着嘴唇不出声。
林青凰低头,看着跪在冰雪地里的灰发女人。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伸出手,一把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都带走。大人也带。”
灰发女人整个人僵了,像被一棍子打懵了似的,半天没回过神。
“你们在这儿死扛了十一天,填进去五百多条命,没丢下一个孩子。”
林青凰松开手,语气平得跟说今天刮风了没什么区别。
“就凭这个,你们有资格活。”
她转过身。
虚空在她身后无声裂开,像有人拿刀划开了一面看不见的幕布。
暖风从那道裂缝里涌出来。
带着泥土味儿,青草味儿。
一股根本不该出现在末日废土上的气息。
“进去。里面有人接你们。”
灰发女人站在原地,眼泪顺着冻裂的脸往下淌。
掉在冰面上,冻成了两颗小小的冰珠。
她回过头,看着身后四百多双眼睛。
“走。”声音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带上孩子们,走。”
人群动了。
大人牵着小的,抱着更小的,一个挨一个钻进那道裂缝。
暖风扫过每一张冻得青紫的脸。
有人走着走着就哭出了声。
最后走的是灰发女人,她跨进裂缝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然后,没再说话,头也没回,走了进去。
裂缝合拢。
林青凰站在空荡荡的岩洞前。
沉默了大概两秒。
抬手在虚空中勾了两下。
精神力铺开,方圆三百公里内三处地下矿脉的位置瞬间锁死——一处铜矿,两处稀有金属矿。
“收。”
大地闷闷地哼了两声,三处矿脉从地底被连根拽出来,化成三道流光没入虚空。
她看都没多看一眼。
救完人,顺手把家底薅干净。
这活儿,她干得比呼吸还顺。
“下一个。”
身影消失。
暴风雪涌过来,填满了她站过的地方。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乾坤山河图空间,昆仑基地外围安置区。
秦泽接到通讯的时候,白瓷茶杯刚端到嘴边。
“总长,总教官送了一批人进来。”
通讯兵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
“四百二十三人,全是外籍,其中三百二十一个孩子。”
秦泽的茶杯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放下了。
“安排好了?”
“暂时安置在东区三号营地,医疗队已经过去了。大部分人严重冻伤加营养不良,但命都保得住。”
“看管呢?”
“两个连的武警到位了,里外三层,蚊子都飞不进去。”
秦泽点了下头,拿起通讯器拨了另一个频道。
“老雷。”
雷万山的声音传过来,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的。
“嗯?”
“总教官开始往空间里送人了。第一批,四百多,外籍。”
嚼东西的声音停了。
“多少?”
“四百多。大部分是小孩。”
那头沉默了三秒。
雷万山再开口的时候,嚼东西的劲儿彻底没了。
“她筛过的?”
“筛过的。”
“那没事了。”雷万山语气一松,“她那双眼睛比CT还准,能从她手底下过一关的,骨子里歪不到哪儿去。”
“但丑话说在前头。”秦泽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
“十四亿人是根本。外头捞进来的,不管老的小的,先隔离观察,再分区安置,不能跟咱们的人混住。”
“这是原则。”
“懂。”雷万山应得干脆利落。
“吃的喝的给够,冻伤治好,但规矩要立住。”
“想在这儿活,就按咱们的规矩来。”
“不服的——大门朝外开着。”
“还有个事。”秦泽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她说过,两千万幸存者里,她只打算救四百万。”
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更久。
雷万山再出声的时候,语气沉了下去。
“四百万……够了。”
“蓝星那个烂摊子,两千万里有一大半连人都不算了。吃人的,抢水源的,杀同类的——那帮东西不配被救。”
“总教官肯一个一个去筛,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秦泽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空间里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
“你说得对。”
“够了。”
——
安置区。
灰发女人带着四百多人住进了干净的板房。
每间板房里有床铺,有厚被子,有干净的饮用水。
暖气烧得足足的。
从冰天雪地里一脚迈进来的人,一张张冻紫的脸慢慢回了血色。
有人站在暖气边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傻愣愣地站着,站着站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医疗兵挨个过来检查。
冻伤的上药,发烧的打针,饿脱了水的先灌温热的米汤。
不急,一口一口喂。
灰发女人抱着那个一直咳嗽的小男孩坐在床沿上。
一个二十出头的华国女军医蹲在面前,给男孩听诊。
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听诊器的耳件取下来。
“肺部有点轻微感染,不严重,吃两天药就能好。”
旁边的翻译兵跟着转成了英语。
灰发女人听完,一把攥住了女军医的手。
攥得死紧,手指骨节全白了。
“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的是中文。
发音歪歪扭扭的,但每个音都咬得特别用力。
女军医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一下。
“别谢我,要谢就谢总教官。”
灰发女人嘴唇颤了一下。
“她……在哪里?”
女军医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往外走了两步。
“她还在外面呢。”
“还有很多人等着她去接。”
灰发女人低下头,把怀里的小男孩搂紧了一点。
这句话她没听翻译,但她听懂了。
窗外传来声音。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已经跑到了板房外面的空地上,仰着脸,不说话。
在看天。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但天是蓝的,蓝得干干净净的。
一个七八岁的金发小女孩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地摸着那片草地。
像在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宝贝。
暖风吹过那片绿得不像话的草地,吹过这群脏兮兮的孩子,好像末日从来没有来过。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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