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凰转身,大步走向楼梯。
她的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陆战野紧随其后。
他握枪的手指骨节发白,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寸阴影。
两人穿过死寂的地下二层、地下一层,重新踏入博物馆空旷的大厅。
夜已深。巡逻的士兵换了一批。
他们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林青凰立于大厅中央,仰头。
她的视线穿过层层昏暗,最终落在穹顶那面巨大的米字旗上。
灯光照着它。
旗帜刺眼,仿佛一道深深刻下的血痕。
“陆副组长。”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在。”
“你说,如果这座承载着他们所谓‘荣耀’的博物馆,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他们会怎么解释?”
陆战野闻言,嘴角咧开。
那弧度充满野性,森白的牙齿在阴影中闪着寒光。
“报告林顾问。”
“官方解释应该是——地基不稳,自行消散。”
“这个理由,真科学!”林青凰笑了。
她抬起双手,十指在身前虚握。
一个无声的指令,自她意识深处发出。
空间法则。
这宇宙间至高无上的秩序力量,化为一只无形巨手。
它从四面八方,从现实维度之外,向着整座博物馆悍然合拢!
这一次,再无阻碍。
那块被污染的核心碎片已被镇压。
这片空间,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她抗衡。
嗡——!
整座博物馆开始震颤。
整个建筑物从根基开始剥离。
墙壁、地板、穹顶、展柜……
所有物质都在这一刻失去了与现实世界的连接。
它们的重量和实体感,正被更高维度的力量抹去。
巡逻的士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他整个人突兀地悬浮在半空,失重感让他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虚无。
整座建筑,正从现实世界中被“抠”走!
监控室内,马库斯爵士手中的高脚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殷红的酒液飞溅,泼洒一地。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监控墙,看着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刺眼的雪花。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的声音颤抖,全身僵硬。
“量子屏蔽场还在运作!电磁脉冲防御系统正常!我们做了所有的防御!!”
话音未落,整个监控室猛地一震。
马库斯爵士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向上飘起。
不。
不是他在飘。
是整座建筑,连同地基,正被一种无法理解、无法名状的威力,从地球的表面硬生生撕扯出去!
博物馆外的广场上,无数尚在街头的市民,抬头仰望。
他们看到了此生最荒诞、最恐怖的一幕。
那座矗立了两百年的宏伟建筑,正一寸寸地消失。
被一只看不见的力量,用一块能擦除现实的橡皮,从下往上,一点点地抹除。
地基。
墙体。
廊柱。
穹顶。
最后,连那面巨大的米字旗,也扭曲着化作虚无。
原地,只剩下一个边缘平滑如镜的矩形深坑。
深不见底。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广场,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哭喊声、疯狂鸣响的警笛声,瞬间划破了雾都的夜空。
上空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地磁场数据在全世界的监测站屏幕上疯狂跳动,爆出刺耳的警报。
冷风灌入深坑,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而在那光滑如镜的坑底,三名侥幸未被纳入建筑范围的保安抱作一团。
他们正茫然地看着头顶突然出现的、缀满星辰的夜空。
……
尖啸的警笛由远及近,又被更遥远的另一片警笛覆盖。
整座城市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彻底沸腾。
冷风倒灌进深坑,发出呜呜的声响。
它似在为一座宏伟建筑的逝去而哀鸣。
陆战野咂了咂嘴,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林顾问,你这动静,可比咱们的东风快递还讲究效率。”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眼神里却全是震撼。
林青凰侧过头,夜风吹起她几缕发丝,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这只是开胃菜。”
“开胃菜?”陆战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我可真有点期待主菜了。”
林青凰没有回答。在她抹除博物馆的同时,另一只无形之手,早已探入了这座城市的另一处心脏。
雾都塔桥下,泰晤士河水面下五十米深处。
这里是整个格兰国最为核心的金融命脉——皇家战略储备金库。
三十米厚的铅钢复合门,足以抵御战术核爆的冲击。
层层叠叠的量子传感器和生物识别系统,理论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此刻,金库总管,财政部的次长菲利普斯,正带着一队皇家特种空勤团的士兵,疯了一样冲向金库主门。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的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
“报告爵士!所有外部系统显示正常!没有任何入侵记录!”
“门体完好!压力传感器没有报警!”
菲利普斯根本听不进这些报告,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士兵,将自己的眼睛对准了虹膜识别器。
“滴——身份确认,欢迎您,菲利普斯次长。”
厚重得如同山峦的复合门,在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止了。
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五百吨黄金,数万块沉甸甸的金砖,那座足以让任何国家疯狂的财富之山,此刻只剩下……空气。
整个金库空旷得能听到回声。
“我的上帝……”一名士兵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菲利普斯双腿一软,要不是身后的警卫扶住,他已经瘫倒在地。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去,脚底踩着冰冷光滑的合金地板,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踏在自己的心脏上。
然后,他看到了。
金库正中央的地面上,一行由纯粹能量灼烧出的汉字,正散发着微光,每一个笔画都锋利如刀。
菲利普斯不认识汉字,但他身边的联络官认识。
那名年轻的联络官死死盯着那行字,脸色比菲利普斯还要难看,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颤抖着翻译了出来:
“这……是……庚子赔款的……利息。”
菲利普斯浑身一震。
还没等他从这句充满历史宿怨的话里回过神来,联络官又念出了下面一行更小的字,那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本金,还没开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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